清晨,天阴得厉害,断龙崖上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山道两边站满了穿灰蓝长袍的洗剑阁弟子,手里握着剑,脸绷得紧紧的。
刑台就在崖口中央,四根铁链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服,衣服上满是血迹,头发披散着,脸上有道擦伤。
眼角下面一颗黑痣很显眼,看着不像好人。
她叫卫清晏,三十二岁,昨天还在医院做手术,现在却被绑在这里,耳朵里听到的全是“魔女该杀”。
她没有去辩解,说了也没用。
这些人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骂,说她是玄煞宗的少主殷照晚,杀了三派上百弟子,勾结邪神,罪该万死。
可她脑子里一片空,只记得自己刚从手术室出来,下一秒就到了这地方。
身体不是她的,记忆也不全,她只知道这不是她该在的地方。
监刑人站在高台,手里举着一面黑旗,旁边执刀的执法使已经抬起了刀,刀锋对着她的脖子。
只要旗子一落,执法使就会挥动手中的刀。
卫清晏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细长,指甲裂了两个,掌心有伤疤,像是……被人拖着在地上爬过留下的伤。
她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四十多个弟子围成一圈,空中画着符阵,银光连成网,罩住整个刑台。
想活下去,唯一的出路——是那股奇怪的感觉。
从醒来那一刻起,她就觉得眼睛不对劲,黑处看东西特别清楚,像夜里开了灯。
刚才闭眼时,脑子里还闪过几个字:“检测认知偏差……启动防御协议。”
不是幻觉,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像机器发出的。
她不动声色,把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之间,试着去抓住那个感觉。
监刑人开始读最后的判词:“玄煞宗妖女殷照晚,残害正道弟子,炼魂养煞,罪无可赦!今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旗子慢慢往下落。
卫清晏咬牙,心里默念:来吧,再试一次。
她盯住双掌之间的锁链,集中所有念头。
嗡——
一道银光从她眼里射出,直冲天上。
咔嚓!
头顶的符阵裂开一道缝,银光像玻璃一样碎成片,哗啦啦往下掉。
周围的弟子一下子捂住眼睛,有人惨叫:“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好几个人踉跄后退,撞在一起。
铁链也震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
卫清晏猛地一挣,绑住手腕的链环居然崩断了。
她顾不上疼,抬脚就往刑台边缘跑。
“拦住她!”有人吼。
几道剑气劈过来,贴着她肩膀擦过,削断一缕头发。
她冲到悬崖边,底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脚步声逼近,又是一剑横扫。
她不再犹豫,往后一仰,整个人坠入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身子极速下坠。她蜷起腿,尽量缩成一团。
中途撞断了一根树枝,缓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掉。
哗…砰!
她摔在一堆腐烂的树叶上,肩头先触地地,疼得眼前发黑。
还好落地前穿过一颗大树减缓了落地速度,否则不死也得残废。
手指还能动,腿也没断,她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慢慢撑起身子。
断龙崖底比上面安静多了。树多,雾重,地上堆满了厚厚的潮湿腐叶。
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手腕肿了,右肩脱臼,但能复位。身上都是擦伤,嘴角也破了,最重的就是肩头那一摔。
她抬起手,抹了把嘴,看着指尖的血,忽然笑了下:“命还挺硬。”
就在这时,空气晃了晃。
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白衣,长发,和她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半透明,像雾堆出来的一样。
卫清晏没动,也没问你是谁,她知道是谁。
“我不是魔。”那影子先开口。
“我相信你。”
“但他们不相信。”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选中了你继承我的命运,你是第100位继承者。”
“系统?”卫清晏皱眉,“什么东西?”
“它不让真相存在。”影子声音越来越弱,“它会追你,从现在开始,不管你逃到哪儿,它都会派人来杀你。”
“厉寒声……第一个来的就是他。”
名字落下,影子晃了两下,像风吹过烟雾,慢慢淡了。
卫清晏伸手想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等等!”她喊,“继承什么?真相是什么?你还没说清楚——”
话没说完,影子彻底消散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卫清晏闭了会儿眼,脑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继承我的命运……第100位继承者……。”
刚才逃命时,那道银光,是从眼睛里出来的。不是法术,也不是灵力。更像……某种启动的反应。
她试着再集中意识。
眼睛又热了一下,眼角泛起微弱的银芒,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两盏小灯。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能清晰地看到双手骨骼、肌腱、肌肉等。
她忽然想起手术室里的核磁共振仪,病人躺进去,机器一开,全身组织都显出来。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那台机器装进了自己的眼睛。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但那道光能震碎符阵,能崩开铁链,它实实在在的救了她一命。
她不是殷照晚,可现在,她顶着这张脸,背了这个名,还被当成什么“继承者”扔进这场死局。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那就先活下来,再查清楚我是谁。”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脚有点软,但还能走。
她往林子深处走,走了没多远,脚下踩到一块布。
捡起来一看,是半截袖子,灰色的,带洗剑阁的徽记。
上面还留有汗味,人刚走不久。
这么快就追下来了,必须得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天快黑了,她在两块巨石中间发现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钻进去。
她爬进去,背靠洞壁坐下。
里面干燥,地上有干草,像是野兽睡过的地方。
外面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哗哗响。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睛又闪了一下银光,视野也发生了变化。
洞口外的树林不再是黑糊糊的一片,每一棵树的轮廓都清晰起来,像是加了层夜视滤镜。
更奇怪的是,她看到空气中飘着一些细线一样的东西,银色的,断断续续。
她眨了眨眼,银色细线不见了。
她再集中精神,又出现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东西和她有关。
她又从胸口取出一个东西,是她跳崖前从刑台上顺走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
之前她倒地时,顺手从阵符上剥下来的。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见金属片上有刻痕,像是……一串代码。
一串串数字和符号,排列整齐。
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像医院电脑系统后台的日志文件。
或许能从这上面找到她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线索。
她把金属片收好,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休息。
她不能睡太久,天亮前必须离开这儿。洗剑阁的人会搜山,派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不是殷照晚,但她现在用着她的身体,顶着她的罪名,还被什么“系统”盯上。
她不懂修真,不懂门派,不懂正魔之争。
但她必须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答案。
先挺过今晚,这只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