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已发布,《救命!我的美女徒弟是断句鬼才!》)
矿道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头顶几只火盆挂在潮黑的岩壁上,火光一跳一跳,把人影照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全是石灰、汗臭和血腥味,吸一口,喉咙都发干。
顾野蹲在角落,低头嚼着半块发硬的粗饼。
饼已经馊了。
但他还是一点点咽了下去。
不吃,下午没力气抡镐。
没力气,就完不成数。
完不成数,轻则挨鞭子,重则直接被拖去下层废坑。
上辈子他给老板做表。
这辈子,他自己就是表上的一个数。
顾野抬起眼,往矿道里扫了一圈。
今天这一片的人都不太对。
左边那个腿瘸的,已经第三次扶墙喘气。
前面那个老矿奴,虎口全裂了,手里的镐都快握不住。
至于监工麻三,脸色比平时更难看,手里的铁鞭上还挂着早上新抽出来的血。
顾野心里很快过了一遍。
今日矿数,超了。
人却还没放。
这说明一件事。
上头还要。
要么是矿脉出了好货,要么是有人要拿下面这些人填坑。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顾野把最后一点饼渣咽进肚子里,正准备起身,矿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声音很短,像是被人一脚踹断了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麻三过去了。
他一把揪住一个瘦小矿奴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脸上那层横肉都在发颤。
“你他娘装死?”
瘦猴被拽得脚都离了地,脸色青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我没有……我是真挖不动了……”
“挖不动?”
麻三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骂人还瘆得慌。
“矿上养你,是让你喘气的?”
啪!
一鞭抽下去,瘦猴后背的衣服当场裂开。
血一下就出来了。
周围没人敢说话。
顾野也没动,只是视线往那边停了停。
麻三今天的火气不对。
平时他打人,是为了立威。
今天却像是在找东西发泄。
这意味着他自己也慌。
能让监工慌的事,往往更大。
第二鞭又落了下去。
瘦猴疼得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碎石,嗓子都喊劈了。
“别打了!那边要塌了!”
“那片岩层是空的!再挖真会塌!”
这话一出,整个矿道都静了一下。
顾野眼皮轻轻一跳。
坏了。
在这种地方,最不能干的事,不是偷懒。
是当众说出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的真话。
果然,麻三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盯着瘦猴,像盯着一条突然会说话的狗。
“要塌?”
“你一个矿奴,也配教老子看矿?”
他一脚踹在瘦猴肚子上,把人踹得翻了个面,然后抬起头,在人群里慢慢扫了一圈。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他这是要抓人立规矩了。
顾野也垂下眼,尽量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可下一刻,那根沾血的鞭梢还是指了过来。
“你。”
顾野没抬头。
“还有你。”
第二个,是瘦猴。
麻三拎着鞭子走过来,站到顾野面前,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你平时不是最老实么?”
“今天你俩一起去挖。”
“他不是说会塌么?那就让他挖个明白,也让你们都看看,到底是谁在放屁。”
周围还是没人说话。
可那一双双眼睛,已经悄悄看了过来。
有人同情。
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自己被点到,就行。
顾野慢慢站起身,拿起矿镐。
他没争。
这种时候争,只会被当场抽死。
瘦猴被踹得直不起腰,还得咬牙爬起来,跟在顾野旁边,眼里已经有点发直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矿道侧边那片老岩层走去。
越往里,风越凉。
头顶时不时掉下细碎石屑,打在肩头,像有人在上面一把一把撒灰。
顾野走得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看。
看裂纹。
看木桩。
看地面是不是空鼓。
这是他这具身体原本就会的本事,也是矿奴活久一点唯一能指望的东西。
很快,他看见了不对。
前面那层岩壁裂得厉害,可真正危险的,不是墙。
是脚下。
地面有一圈很浅的灰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松过,又被人拿碎石草草盖住了。
这是塌陷前的征兆。
顾野心里一沉。
麻三不是不知道。
他是知道,还硬要让人来填。
瘦猴显然也看见了,脚步一下就停了,嘴唇发白。
“我说了……真不能挖……”
他声音都在抖。
顾野没接话。
因为身后已经传来麻三的骂声。
“站着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吃饭?”
顾野低头,往前又走了两步。
也就在这时,他脚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颗灰扑扑的珠子。
不大,混在石堆里毫不起眼。
顾野刚想把它踢开,后背忽然一凉。
不是风。
是一股冰冷到发麻的寒意,顺着尾椎一下窜进了脑门。
紧接着,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脑子里。
别碰。
顾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不是声音。
却比声音还清楚。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还没等他动,麻三已经冲了上来。
“磨蹭你娘呢!”
一只手狠狠推在他背上。
顾野脚下一乱,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出去,正好越过那颗灰珠。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瘦猴像是被逼疯了,抡起镐头,朝前面那片裂开的岩层砸了下去。
叮。
声音很轻。
顾野却在扑倒的一瞬间,头皮整个炸了起来。
不对。
这一镐震动的不是岩壁。
是脚下。
下一刻,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轰!
整片矿道像被从中间撕开了一样,碎石、断木和整块整块的岩层同时往下陷。
麻三还站在最中间,脸上的狠相都没来得及散,人就跟着塌陷一起掉了下去。
他只来得及骂出半句。
然后就被砸下来的巨石彻底埋没。
瘦猴也被掀飞出去,脑袋撞在岩壁上,血当场淌了一地。
顾野摔在塌陷边缘,胸口被碎石擦得生疼,耳边全是轰鸣。
可他没被埋。
差一点。
就差一点。
矿道另一头已经彻底乱了,有人在喊塌方了,有人在喊死人了,还有人想跑,却又不敢真跑。
顾野什么都没听清。
他只撑着地,慢慢回过头。
在那片翻涌的碎石缝里,刚才那颗灰珠,正静静卡在那里。
灰扑扑的。
没有半点特别。
可顾野看着它,后背却一点点发凉。
因为他很确定。
刚才叫他别碰的,就是这个东西。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