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界,万载乾坤,修行大道一分为二,壁垒分明。
武修引天地灵气淬练肉身,以蛮力横推万法,誓要肉身成圣、踏碎苍穹;植修则驭万植为刃,纳草木精华铸魂识,借灵植之力攻伐御敌、续命疗伤、排布法阵,勘破长生秘境。
植修之道,灵根为基,魂识为钥,无灵根者,终身不得窥其门径,永为凡俗。
东域植修界,青云宗、百草谷、万木崖三足鼎立,执掌一方气运,是天下植修心向往之的圣地。
而边陲青梧城,不过沧澜界一粒微尘,城中苏家,世代以培育凡草药植为生,无顶尖强者,无绝世传承,在小城内勉强立足,置于浩瀚植修界,籍籍无名。
苏家少主苏衍,年方十六,却是青梧城乃至周边百里,最不堪的异类。
沧澜界植修者,生来便携灵根,五行之中,木灵根与植修大道最为契合,共分九品。一品为凡俗门槛,可引微薄草木灵气入体;九品为圣品,万载难逢,觉醒之日,万植朝拜,天生执掌草木道韵。
可苏衍,生来无半分灵根气息,更身染诡异枯寂死气,周身三尺之内,生机尽绝。
野草触之即枯,药草近之即萎,便是苏家生命力最顽强的灵苗,沾到他的气息,顷刻便化为飞灰。
在以草木生机立族的苏家,无灵根已是大忌,枯寂死气更是灾星之兆。幼时父母为寻珍稀药草,深入落霞山脉险地,殒命妖兽之口,全族上下皆将罪责推到他身上,骂他克父克母,是苏家的累赘与祸根。
唯有爷爷苏苍,一介修为低微的植徒,倾尽毕生温情护他。十六载春秋,老人走遍青梧城周边山川谷壑,遍寻偏方异术,只为化解他体内枯气,唤醒灵根,可次次皆是徒劳。
十六年里,苏衍活在无尽的冷眼与唾骂中。
族中同辈,即便资质平庸,也早已踏入植徒境,能轻松培育一阶凝露草,操控灵藤嬉戏。唯独他,守着一方寸草不生的荒芜小院,望着族中灵田的郁郁葱葱,满心羡慕化作蚀骨的不甘,日夜煎熬。
“扫把星又在那发呆,真是晦气!”
“克死双亲,枯败草木,要不是大爷爷护着,早该被赶出苏家!”
“今年资质考核在即,我看他连一株凝露草都养不活,到时看谁还能保他!”
灵田边,苏家子弟的嘲讽如利刃般扎心,苏衍垂眸静坐,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他何尝不想踏入植修大道,何尝不想让年迈的爷爷扬眉吐气,可无数次尝试,灵草入土即枯,灵气入体便被枯气吞噬,满心期待,次次沦为绝望。
爷爷拄着枯木拐杖走来,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声音温和却藏着化不开的心疼:“小衍,别听他们胡言,你是万中无一的枯荣灵根,远超九品圣品,只是机缘未到,尚未觉醒。”
这句话,苏苍说了十六年。
苏衍早已翻遍家族所有古籍,从未见过枯荣灵根的记载,他深知,这是爷爷怕他绝望,编织的善意谎言。他没有戳破,只是低声应下,心底的执念却如野火般疯长:他绝不能做一辈子废人,绝不能拖累爷爷终老!
夜幕四合,苏家陷入沉寂,唯有苏衍的小院,一盏孤灯摇曳,映着他辗转难眠的身影。白日的嘲讽、爷爷奔波的疲惫、父母的遗愿,在脑海中反复交织,他猛地起身,立于荒芜小院中央,双拳紧握,心底发出不甘的嘶吼:“若天不绝我苏衍,便在此刻觉醒灵根!纵粉身碎骨,我亦无悔!”
心念刚落,胸口那枚父母遗留、陪伴他十六年的枯木吊坠,骤然滚烫如烈火。
这枚看似平凡的吊坠,十六年毫无异样,此刻却喷涌出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机气流,直冲丹田!
盘踞体内十六年的枯寂死气,瞬间狂躁反扑,一生一死、一荣一枯两股极致力量,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剧痛席卷全身,苏衍几欲昏厥。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响,周身禁锢尽数碎裂!
一道半灰半绿的奇异根须,从丹田狂涌而出,瞬间遍布四肢百骸——灰雾萦绕枯寂死气,绿光裹挟盎然生机,正是爷爷口中的枯荣灵根!
灵根觉醒,天地异动!
落霞山脉之中,万千灵植齐齐躬身摇曳,海量草木灵气如海啸般涌向苏衍的小院,凝成璀璨翠绿光罩,将他牢牢笼罩。苏衍的魂识与枯荣灵根彻底相融,周遭草木的一呼一吸、泥土深处草籽的萌芽、石缝间嫩芽的生长,皆清晰可感,他仿若与天地草木融为一体。
苏衍缓缓睁眼,眸中一枯一荣两道异光流转,周身枯寂死气尽数收敛于丹田灵根,取而代之的是温润自然、契合大道的独特气韵。他抬手轻挥,一缕枯荣之气缓缓落于脚下干裂的土地。
刹那间,奇迹降临!
荒芜了十六年的小院,破土而出点点嫩绿,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不过瞬息,便铺满整片土地,青翠欲滴,生机盎然,与先前的死寂判若两地。
望着眼前这片久违的绿意,苏衍眼眶通红,积攒十六年的屈辱、绝望与不甘,尽数化作热泪滑落。
他终于,摆脱了废人的名号,真正踏入了植修之门!
他尚且不知,这枚枯木吊坠,乃是上古威震沧澜界的灵植天尊,陨落之后残魂所化,蛰伏万载,只为等待枯荣灵根宿主降临。而苏衍,携这凌驾诸天灵根的旷世异根,自此踏上逆天征途。
青梧城困不住他,东域装不下他,沧澜界万族,终将见证:昔日无灵根废子,逆改天命,驭万灵、掌枯荣,登顶灵植之巅,重铸天尊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