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沈烈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裹着一身水汽和寒风冲了进去。
屋子里,刘全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了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看到沈烈,他猛地停住脚步。
“东西呢?”
沈烈没有说话。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直接扔了过去。
包裹很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刘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的分量让他手臂一沉。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包裹,手指触碰到了里面坚硬的棱角。
“都在这里了。”
沈烈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发闷。
“账本,名单,还有马建国准备炸平黄土岭的爆破图。”
刘全眼神一紧。
“炸山?”
“他疯了?”
“他没疯。”
沈烈扯下身上湿透的雨衣,露出下面那身精悍的黑色作训服。
“他只是想让所有知道他底细的人,给他陪葬。”
沈烈走到屋角,那里靠着他刚放下的武器袋。
“他的人已经出发了,带着炸药,去了黄土岭。”
刘全撕开油布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烈。
“什么时候动手?”
“亥时初,九点整。”
沈烈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还有二十五分钟。”
刘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将包裹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马上去局里调人,封锁去黄土岭的所有路口!”
“来不及了。”
沈烈的声音很冷。
“从县城到黄土岭,只有一条山路,他们开的是卡车,现在肯定已经进山了。”
“你的人就算现在出发,等他们赶到,只能给全村人收尸。”
刘全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握着公文包的指节,捏得发白。
“那怎么办?”
“县城交给你。”
沈烈拉开武器袋的拉链,将那挺冰冷的五六式轻机枪抽了出来,熟练地背在身后。
“我去救人。”
刘全看着沈烈,看着他将一排排冲锋枪弹匣插进战术背心,将四颗木柄手榴弹挂在腰间。
这个男人,正在将自己全副武装。
“你一个人?”
刘全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方有多少人?”
“不知道。”
沈烈拉动五四式手枪的套筒上膛,随后插进腿部的枪套。
“但肯定比我多。”
刘全沉默了。
他知道,沈烈说的是事实。
这是一场注定实力悬殊的战斗。
他看着沈烈那张在昏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我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封锁县城,抓捕名单上所有的人。”
刘全郑重地说道。
“我会把马建国这条线,连根拔起。”
“马建国不用你操心。”
沈烈提起那支五三式冲锋枪,检查了一下枪机。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天亮之前,我会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步跨入了门外的狂风暴雨之中。
木门被风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屋子里,只剩下刘全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公文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治安大队,刑侦大队,所有在外备勤人员,立刻归队。”
“封锁四门,全城戒严。”
“行动代号,‘曙光’。”
……
沈烈冲进雨幕。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就将他全身浇透。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暗的光。
他需要一辆车。
一辆能跑山路的,性能足够好的车。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街道上扫视。
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定在了不远处,县武装部门口停着的一辆军用吉普车上。
绿色的帆布车篷,高高的底盘,粗大的越野轮胎。
驾驶室里,亮着一点红色的烟头火光。
沈烈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雨声的掩护快步靠了过去。
车里的司机,正叼着烟,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沈烈绕到驾驶室一侧。
他没有去拉车门。
他的右手,直接抓住了半开的车窗玻璃上沿。
手臂肌肉猛然发力。
“哗啦!”
一声脆响。
整块车窗玻璃,被他用蛮力,硬生生从窗框里拽了出来,甩在地上。
车里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怪叫一声。
他刚要扭头去看。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从破碎的窗口伸了进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司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烈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掐着司机的脖子,将他半个身子都从车窗里拖了出来。
然后,他松开手。
司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冰冷的积水里,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沈烈翻身跃入驾驶室。
钥匙,就插在钥匙孔里。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瞬间启动。
他一脚踩下离合,挂上档。
“你……你是什么人!这是武装部的车!”
地上的司机终于缓过一口气,指着沈烈,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烈没有看他。
他只是侧过头,冰冷的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了那个司机的脸上。
“回去告诉你们马部长。”
“他的命,我来收了。”
说完,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的泥水,向前冲了出去。
只留下那个瘫在水泊里,一脸惊恐的司机。
吉普车在县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沈烈将油门踩到了底,无视所有的红灯和路口。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计算着。
时间。
距离。
还有敌人的速度。
马建国手下的那群亡命徒,是真正的暴徒,他们对山路远比刘全的手下熟悉。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黄土岭,埋设炸药。
他必须抢在他们引爆炸药之前,赶到。
哪怕只提前一分钟。
一秒钟。
车子冲出了县城,一头扎进了通往山区的泥泞土路。
路况,比沈烈想象的还要糟糕。
连日的暴雨,已经将原本就不平整的山路,变成了一条泥泞的河。
车轮陷在泥里,疯狂地空转。
车身在狭窄的山道上,不停地侧滑,好几次都险些撞上山壁,或者冲下悬崖。
沈烈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雨幕和黑暗笼罩的群山。
闪电。
一道惨白色的巨大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夜空。
雷声还未响起。
在闪电亮起的那个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苍白。
远处的山峦轮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黄土岭。
老鹰崖。
那座如同鹰隼般矗立的熟悉山峰,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安静,祥和。
丝毫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在它的脚下爆发。
沈烈眼神锐利。
“轰隆——!”
迟来的雷声,如同天崩地裂,在耳边炸响。
他将油门,死死地踩到了底。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整个车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车轮卷起黑色的泥浆,像炮弹一样向后方射去。
在那片刺破天穹的电光和震耳欲聋的雷鸣之中,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冲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