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等承天帝的旨意。
他直接出了京城,带着拓跋宏、云罗、影七,还有二十名龙牙营精锐,昼夜兼程,向北疆疾驰。
八百里路,他们只用了四天。
第四天黄昏,镇北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和陆沉记忆中的镇北关不同,此刻的城墙,千疮百孔。
箭孔、刀痕、火烧的痕迹,遍布墙面。
城墙上,玄甲军的旗帜还在飘扬,但已经残破不堪。
"将军!"城门处的士兵看到陆沉,像是看到了救星,"将军回来了!"
"霍将军呢?"
"在……在将军府。"
陆沉翻身下马,冲进城中。
……
将军府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霍青躺在榻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
那是黑狼部骑兵的弯刀留下的。
"陆沉……"霍青睁开眼,看到陆沉,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和阅兵式上一样,只有一个像素点。
"将军!"陆沉跪在榻前,握住他的手。
"你……回来了……"霍青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我回来了,"陆沉的声音在颤抖,"将军,撑住。"
"撑不住了……"霍青摇头,"黑狼部……这次来真的……"
"三万骑兵……分四路……同时进攻……"
"玄甲军……损失过半……"
陆沉的拳头握紧了。
三万骑兵。
黑狼部这次,是倾巢而出。
"将军,"他的声音很冷,"您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霍青看着他,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欣慰,是期待,还有一种……托付?
"陆沉……"他的手,紧紧抓住陆沉的手腕,"玄甲军……交给你了……"
"北疆……交给你了……"
"答应我……守住……"
陆沉的眼眶,红了。
"我答应您,"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答应您,守住北疆。"
"不惜一切代价。"
霍青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有两个像素点。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缓缓闭上。
"将军——!"
陆沉的吼声,在将军府里回荡。
……
霍青的死,像是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玄甲军,乱了。
镇北关,慌了。
北疆,震动了。
"将军!"周铁冲进大厅,满脸是血,"黑狼部的骑兵,又攻上来了!"
"镇北关的东门,快守不住了!"
陆沉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
他的脸上,没有了悲伤。
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周叔,"他的声音很平静,"玄甲军,还有多少人?"
"能打仗的……大概一千五。"
"一千五……"陆沉喃喃,"够了。"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玄甲军,集合!"
"龙牙营,集合!"
"白鹰部,集合!"
"所有能打仗的人,全部上城墙!"
"告诉他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霍将军死了,但镇北关还在。"
"北疆,还在。"
"我们,还在。"
"杀——!"
……
镇北关的城墙,成了绞肉机。
黑狼部的骑兵,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又被一波接一波地打下去。
陆沉站在城墙最高处,手持龙纹刀,指挥着全局。
"弓箭手,放!"
"长枪队,上前!"
"震天雷,准备!"
"放!"
爆炸声在城下响起,火光冲天,黑狼部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但更多的骑兵,源源不断地涌来。
"将军!"拓跋宏浑身是血地跑过来,"东门快破了!"
"我去!"
陆沉提着龙纹刀,冲向东门。
东门处,黑狼部的骑兵已经冲上了城墙,和守军混战在一起。
陆沉一刀劈翻一个黑狼部士兵,又一刀砍倒一个。
他的身上,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但他没有停。
"玄甲军,随我杀!"
"杀——!"
他的吼声,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在城墙上回荡。
士兵们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京城赶回来的年轻人,眼中燃起了一种……火焰。
那是希望。
"杀——!"
他们跟着陆沉,向黑狼部的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
战斗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黑狼部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仓皇撤退。
镇北关守住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玄甲军,只剩不到一千人。
龙牙营,损失了三分之一。
白鹰部,损失了半个部落。
陆沉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将军……"周铁走过来,声音沙哑,"霍将军的遗体,怎么处理?"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龙脊山脉,看着那片霍青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火化,"他的声音很轻,"骨灰,撒在龙脊山脉上。"
"让他,永远守着北疆。"
"是。"
周铁退下。
陆沉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边疆的月亮,和京城的月亮,是同一个。
但边疆的月光,照在城墙上,照在战甲上,照在那些死去的弟兄脸上。
而京城的月光,照在宫殿上,照在玉带上,照在那个还在算计的皇帝身上。
"霍将军,"他低声道,"您放心。"
"北疆,我会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