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点了点头:“多谢。”
丫鬟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阮书筠正要推门进去,却见谢珏还站在廊下,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也一夜没合眼,不去休息?”
谢珏看着她,说了句:“你安心睡,我在这儿守着。”
阮书筠一怔。
她从前世起就睡不安稳,哪怕再累,心里那根弦也绷着,从不敢真正松懈。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可他似乎知道这点,还说要守着。
“……不必。”她收回目光,“你好好休息。”
谢珏没有应,只说:“那我在廊下靠着便是。”
阮书筠失笑:“有床不睡,偏要睡外面?廊下夜里风大,白天日头又毒,你为我至此,我该说什么好。”
谢珏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
阮书筠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无奈,叹了口气:“那你进来吧。我看这客房里还有张榻,你睡榻上。”
谢珏脸一下子红了,声音都有些不自在:“我……不可……不能坏了你的名声……”
阮书筠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走到他身后,把他推进了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我们不是夫妻吗?”她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就算坏了我的名声?”
谢珏站在屋中,手足无措,脸上的红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
阮书筠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语气轻快了几分:“好了,我要睡了。韫年,祝我好梦吧。”
谢珏站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梦。”
阮书筠弯了弯嘴角,和衣躺下。
她原以为有谢珏在屋里,自己又会像从前一样浅睡难安,可头一沾枕头,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不知是他守在一旁让她安心,还是实在累到了极点,这一觉竟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
再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染上了一层暖意的金黄,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她睁开眼,盯着房梁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浑身的酸痛比睡前更甚,但精神却好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了。
缓了片刻,她想起谢珏也一夜没合眼,不知他醒了没有。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绕过屏风,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
谢珏还躺在那里,双目轻阖,呼吸均匀。
日光从窗纸间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好看,被光一照,更显得清隽出尘。
她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他的眉眼一路滑到喉结,又落在他随意搭在腰间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挥剑击落飞镖的样子。剑光如雪,衣袂翻飞,那一瞬间的利落和凛冽,跟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入了迷,自己都没察觉。
谢珏其实在她掀开被子时便已醒了,只是没有睁眼。他能感觉到她走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目光像带了温度,烫得他耳根发红。
他想装作不知,可她一直不走,一直看,终究是受不住了。
喉结微微一滚,他睁开了眼,对上她的目光,声音低哑:“你这么看着我,我有些受不住。”
阮书筠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干笑了两声:“我、我看你脸上有只虫子,在想怎么打……后来、后来它自己飞走了。”
谢珏看着她,没有拆穿,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他坐起身,理了理衣袍,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若县令午时便回,今日我们可还回去?”
阮书筠顺着他的话,说道:“不回去了。见过县令之后,还要给童小姐定一套调养的方子。她余毒未清,身子又虚,得慢慢养回来。”
谢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你怎么不问我要等多久?”阮书筠问。
谢珏说道:“你需要多久,我就等多久。”
阮书筠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没说什么,只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丫鬟正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道长醒了?”丫鬟笑道,“夫人说,道长醒了便去花厅用午膳。”
阮书筠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谢珏一眼。谢珏跟上来,两人跟着丫鬟穿过回廊,来到花厅。
童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他们进来,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感激。
“道长休息得可好?”她问。
“很好,多谢夫人。”阮书筠在桌边坐下。
谢珏在她旁边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饭菜。六道素菜,一碗汤,还有三碟爽口的小菜。
童夫人拿起筷子,又放下,神色松了些:“道长,依儿刚才醒了一会儿,喝了半碗粥,又睡过去了。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也有了点血色。”
阮书筠道:“这是好事。毒虽已逼出大半,但余毒未清,还需慢慢调养。我稍后写个方子,照着吃上一个月,便能清干净了。”
童夫人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道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顿了顿,她又问,“道长,除了请老爷帮忙的那件事,你还想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
阮书筠摇了摇头:“夫人不必如此。我替令嫒医治,本是存了请童大人帮忙的心思,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童夫人见她态度坚决,便没再说,只点了点头。
“对了,”阮书筠问道,“童大人还需多久回来?”
“我正要和道长说呢。”童夫人道,“老爷差人回来传了话,说案子办得差不多了,天黑之前能到家。”
“那就好。”
饭后,阮书筠和谢珏来到童小姐的屋子。
阮书筠诊了脉、看了舌苔,又施了一遍针,以固本培元为主。随后去煎药,药煎好后倒在碗里晾着,童夫人端过碗:“道长,我来喂吧。”
阮书筠应了一声,让开身位。
童夫人在床边坐下,用小勺撬开女儿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往里喂。孩子虽然还在昏睡,但喉咙会动了,一勺一勺地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