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越过层层叠叠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缕曙光即将撕破黑暗,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这是东海边上一个普通的渔村——海星村。林德顺站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碗里是昨夜剩下的玉米粥。他今年六十八岁,背有些驼了,但站在海风里,那骨头里还透着一股与大海搏杀了一辈子的硬气。皱纹像渔网一样爬满他黝黑的脸,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故事。
"老头子,又在看海了?"陈桂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披在老伴肩上,"天还凉,别冻着。"林德顺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投向远处的海面。那里,几盏渔灯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是村里的渔船回来了。"建军呢?"林德顺问。"在仓里收拾渔网呢,说今天要早点出海,'海猪'好像要来了。"陈桂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林德顺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知道桂英担心什么。
海猪,也就是海豚,渔民们叫它们"海猪",看见海猪,意味着大鱼群来了,但也意味着风浪要变天了。屋后面的院子里,传来渔网摩擦的沙沙声。林建军蹲在地上,手指翻飞,正在修补一张巨大的流刺网。他今年四十五岁,正是渔村里最能干的渔民之一。和父亲不同,林建军身上少了些老一辈渔民的粗犷,多了几分精明。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整齐,不像其他渔民那样随意。"爸,起来了?"林建军抬头看见父亲,停下手里的活。"今天真要去追海猪群?"林德顺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张修补了无数次的渔网。网线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那是几十年与海浪、与鱼群搏斗留下的痕迹。"嗯,张老鬼昨晚传消息过来,说看见海猪群在东南二十里的地方。"林建军说,"这一网下去,说不定能捞个大的。"林德顺沉默了一会儿,说:"海猪引路,吉凶难料。
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常说,看见海猪,要么丰收,要么翻船。""爸,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林建军笑了笑,"现在有天气预报,有GPS,不像以前全靠经验。"1/77林德顺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捻了捻网线。那粗糙的触感,他太熟悉了。从十六岁第一次出海,到现在,他摸过的渔网,连起来能绕海星村好几圈。"峰峰呢?"林德顺问起孙子。"还在睡呢。"说起儿子,林建军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昨晚又跟那帮同学喝酒到半夜。"林德顺叹了口气。林峰,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学的是海洋生物。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可毕业了,却不肯留在城里,非要回渔村来。"让他睡吧,在城里读书也辛苦了。"林德顺说。"辛苦什么,我看他就是闲的。"林建军有些生气,"花了那么多钱供他读书,结果毕业了不找个正经工作,非要回来跟我们一样当渔民?""当渔民怎么了?"林德顺瞪了儿子一眼,"我们林家祖祖辈辈都是渔民,不也把你养大了?""爸,时代不一样了。
"林建军放下手里的网线,"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愿意出海?风吹日晒,又危险。峰峰学的是海洋生物,应该去研究所,去大城市,那才是有出息。"父子俩沉默了。海风越来越大,带着湿咸的味道,吹得院子里的渔网沙沙作响。屋里,林峰翻了个身,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这是他睡了二十年的房间,墙上还贴着中学时的奖状,还有一些球星的海报。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天已经亮了。他听见外面父亲和爷爷的对话,知道他们又在为自己的事争吵。林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味道。远处的海面,渔船像点点繁星,在晨曦中缓缓移动。回来已经一个月了。从繁华的大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那些曾经让他向往,可真正毕业了,他却只想回到这里。不是大城市有什么不好?林峰问过自己。可心里面有他的梦想,有他的同学,有更好的生活。可海星村,什么都没有,只有大海,只有渔船,只有一辈子也用不完的海风。可他就是想回来。
想闻着海风,想踩着沙滩,想看着潮起潮落。"峰峰,起来了?"王秀兰端着一盆衣服从外面走过,看见儿子站在窗边,"饿不饿?妈给你煮了鸡蛋。""妈,我不饿。"林峰说。"不饿也得吃点。"王秀兰放下衣服,走进屋,"你看你,回来这一个月,天天睡懒觉,也不找点事做。你爸都说你呢。"2/77林峰没说话。他知道父亲的心思。父亲希望他能有出息,能离开渔村,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可什么是不一样的生活?林峰想不明白。在大城市里,挤地铁,加班,对着电脑,那就是有出息?"妈,我想跟爸出海。"林峰突然说。
王秀兰愣住了,看着儿子:"你说什么?""我说,我想跟爸出海。"林峰重复道。"不行不行。"王秀兰连忙摇头,"出海多危险啊,你从小就没出过远海,连渔船都没怎么上过。""我可以学。"林峰说。"学什么学。"王秀兰语气坚决,"你爸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