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宝珠彻底蔫了。
每天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新做的的确良裙子也不穿了,那块亮闪闪的女士手表也被她撸下来扔进了抽屉里。
胡桂花拄着拐杖在供销社门口坐了一整天,逢人就说,我们家宝珠是紧张了,不然那工作指定是我们家的。
但再也没有人接她的话茬了,连跟她想好的李婶子都只嗑着瓜子笑了一声,端着盆走了。
刘家那边本来就不待见这个送上门的儿媳妇,还是后来听说苏宝珠要在卫生院上班才态度好了点。
现在,不但工作泡汤了,还丢人丢到了镇上。
半个红旗公社都知道,他刘德贵未来的儿媳妇在比试中连当归和黄芩都分不清。
反而是当初他看不上的那个侄女,现在不但越来越好看,还一手医术学得精湛,当场拿了满分。
这么一弄,刘德贵现在都有点不想要这个媳妇了。
奈何那苏大贵死活不答应,说是闺女的身子给了志强,如果毁了这门亲事就是逼着他全家去死。
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表忠心,说要把苏妙音赶出靠山屯,那工作最后还是宝珠的。
砖厂旁边那个房子,也就是苏妙音现在住的那个,是苏家祖上的,按理说是轮不到苏妙音继承的。
也就是他苏大贵心好,想着兄弟不在了,没计较。
现在既然苏妙音不仁,抢宝珠的工作,那也别怪他苏大贵不义,把本属于他的房子要回来!
苏大贵这么说着的时候满脸义愤填膺,要不是刘德贵知道事情始末,还真就差点信了。
不过,不管谁抢谁的工作,终归是他们老苏家的事,跟他刘德贵关系不大。
要是刘德贵真有本事把工作抢回来,那苏宝珠他刘家继续要,对外有工作的还是他儿媳妇,只不过中间多了点儿波折罢了。
刘德贵点了点头。
苏大贵得到刘德贵的认可后,斗志昂扬地回去了。
等了十几年了,那个东西终于用上了!
当初做它的时候,本来是准备对付沈知棠的,谁知道沈知棠这么不抗造,没等他动手就自己跑了。
没想到今天又要用来对付苏妙音。
原本他也不想背这个骂名的,苏妙音不过一个女娃子,大了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就是。
到时候,那房子,那地皮还是老苏家的,还是他这个大伯的。
可谁能想到苏妙音现在居然这么难缠,不但有了工作,还有找了个公安给自己撑腰。
万一霍砚舟一糊涂,留在靠山屯给苏妙音当女婿呢?
或者……
苏妙音不要霍砚舟?找个愿意上门的?
反正她现在这么好看,又有本事,有工作,还真不缺男人主动。
不过这样一来,那房子可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这怎么能行?
他苏大贵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第二天一早,苏大贵就带着一个从炕柜最底层翻出的旧铁盒子,径直朝大队部走去。
大队长周国庆正蹲在办公室门口剥花生,看见苏大贵一脸肃穆地走过来,就知道今天又有麻烦事了。
上次苏大贵用这种表情来找他,是控诉邻居家的猪拱了他家的白菜地。
后来查了半天,才发现那头猪是他自己家跑出来的。
周国庆皱着眉不想搭理苏大贵。
“国庆,我今天来是讲正事的。”
苏大贵也不管他什么态度,直接把铁盒子往桌上一拍,大声嚷嚷道:“这是我爷当年留下的地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靠山屯砖厂那一片宅基地,连着苏妙音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全是我们苏家长房的祖产。
砖厂那会儿建得急,没来得及重新划界,现在该还回来了。苏妙音一个要出嫁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占着长房的地?”
这话一落,周国庆,连着旁边唠嗑的两个社员都齐齐变了脸。
把花生壳往地上一丢,接过那张纸摊开来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纸确实是老纸,边角发脆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繁体字,大意跟苏大贵说的差不多,落款的年份是民国三十六年。
但他注意到个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苏大贵他爷,也就是苏老栓。
他记得,这家好像是一直是贫农呀,前几年时候还因为成分好看不上城里来的沈知棠呢!
民国三十六年的时候……当个地主?
那苏家这成分问题就不对了呀!
周国庆的眉毛越拧越紧,看得苏大贵心脏一咚一咚的。
最后,实在沉不住气了,苏大贵开口问道:“国庆,你看我这地契有什么问题不?你可要给我做主呀!”
苏大贵想嚎,周国庆赶紧把地契还给他,打住道:“大贵,这事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要不这样,你明早再来,把妙音也叫上。
咱们当面把底册翻出来,对一对。
还有一点就是,你这东西要是真的,那你们家的成分就有问题了!”
周国庆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把苏大贵那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看得越来越虚。
但好在脸皮厚,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把下巴一收,地契往怀里一揣,气昂昂地走出来大队。
不到下午,王婶就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跑到了苏妙音家,连门都没进就隔着篱笆喊上了:“妙音!你大伯拿着地契去大队部了!说要收你家的房子!”
苏妙音正在后院琢磨着提高蓝莓产量,听见这话,拿锄头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起身给王婶搬了个凳子。
这房子,她好像记得霍砚舟说过,是建砖厂的时候一起建的,地是记在了苏有田名下,钱是她娘沈知棠出的。
苏大贵就因为那张嘴能说,什么都没干还白捡了个厂长。
现在居然有脸来收房子?
苏妙音摇了摇头不在意道:“这房子也不是他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大队那边肯定是有记录,到时候一查就行了。”
王婶见苏妙音心里有数,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走的时候多撇了一眼周秀兰,“周老婆子,你这次可不能犯糊涂了啊,可得帮孙女把这房子给守住喽!”
“她要是没地方住了,你也得跟着睡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