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迎亲队伍来得很早。
刘志强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绑着大红绸子,后面跟着平时跟他一起玩的那一票小混混,敲锣的,打鼓的,就是没有手里拿东西的。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都在说着这刘家也太随便来,再怎么说,这也是娶媳妇,怎么能空手来呢?
就是糖也得多备几把,铺铺路啊!
这老苏家的闺女嫁得也太磕碜了!苏大贵嘴上说着什么三转一响,收音机,自行车啥的,都提前送过来了。
那谁不知道是苏大贵为了撑面子自己买的啊!
苏宝珠坐在里屋的炕沿上,已经换好了嫁衣。
大红色的呢子外套,看着格外气派,一看就是在百货公司买的。
苏宝珠低着头,两只手快绞成糊糊了,手心里面全是汗。这门婚事她还是心里没底,虽然打心眼里看不上刘志强,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胡桂花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
“娘,我……我这样行不行。”苏宝珠红着眼眶抬起头来。
“行!怎么不行!”胡桂花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衣服,这排场,她们家都下了血本了,谁敢说不行!
她弯下腰帮女儿把外套最下面那颗扣子扣好,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忽然觉得宝珠的肚子在呢子外套下面还是有点显。
随即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红围巾,往苏宝珠腰上一裹,打了个结:“这样好,喜庆。”
苏宝珠低头看了看那团红围巾,觉得有点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到了拜堂的供桌前面,刘志强的一票混子兄弟炸开了锅,“强哥牛*逼啊,这是买一送一啊!”
“这不,嫂子还专门裹了块红给你报喜呢!”
“就是啊,就是啊,嫂子这是生怕咱们不知道,强哥有后了呢!”
“那今天晚上,岂不是不能洞房了?”
……
眼见这群人说出的话越来越脏,苏大贵赶紧揪过刘志强,给了一盒烟让他去堵这群人的嘴。
苏宝珠站在那里孤零零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在触碰到苏妙音的眼神时,猛地一下收了回去。
她不能让苏妙音看了笑话。
苏妙音自然也看到了苏宝珠的变化,但她心里却生不起多少同情。
如果她穿过了的第一天,没有系统里兑的那包针,又或者刘志强没有晕倒,她真的被强奸了。
再或者,她根本没过来,身体里的就是原主。
那比起苏宝珠如今的境遇,原主只会惨一万倍。
控制住场面后,两个新人开始拜堂。
刘志强和苏宝珠并肩站在供桌前,对着桌上的毛主席像鞠了三个躬,又对着苏大贵和胡桂花鞠了躬。
接着就是磕头礼,靠山屯有个习俗,就是新人结婚的时候要给族中的长辈磕头。
每磕一个头,相应的人就要给新人送上祝福,以及一个大红包。
越是关系亲近的,就越排在前面。
排在最前面的,就要拿最大的红包,还要当场唱出来,以方便后面的人按顺序递减。
苏宝珠这场事,现场辈分最大的就是周秀兰。
这个苏妙音早有准备,她在路上给老太太的,除了那个银项链还有一个包了50块钱的红包。
在周秀兰看来,这五十块钱算是不少了。要不是妙音最近卖冻疮膏挣了钱,她都舍不得出这么多。
苏宝珠磕完头后,她笑眯眯地递上去,礼账大声唱道,“苏宝珠奶奶,50元,祝两个新人和和美美,顺顺利利!”
谁知,最后一个顺利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男人大声嚷嚷了起来,“周大娘,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这五十块钱够干啥,你不舍得,我这个舅舅还等着呢!”
胡三强旁边站着的两个男人也跟着嚷起来,“就是,周大娘,这可是亲孙女结婚,你这扣扣搜搜的,也不好看啊!”
本来其他人和周秀兰的想法差不多,五十块钱是不少了,这胡三强就是没事找事。
可苏大贵和胡桂花就奇怪了,不但不给自己老娘解围,还不叫苏宝珠起来,弄得周秀兰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再红。
直到苏妙音看不下去,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上去,那两人才罢休。
苏宝珠也慢慢起身,脸上终于见了点笑意。
接下来就是胡三强。
别看刚才闹得最凶的是他,可轮到出钱时却只瑟瑟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二十块。
管礼账的周建国一看顿时不愿意了,“宝珠她舅,你这二十,不行吧?”
“刚才不是还叫得挺凶,嫌周大娘出得少,影响你了?你这二十也影响不到啊!”
“哈哈哈哈哈!就是!”
“还以为这舅舅多大方呢,不也是扣扣搜搜的?”
王婶子嫌弃地撇了胡桂花一眼,对着胡三强说道。
苏大贵还没动,胡桂花却急急地把宝珠拉起来了。
娘家兄弟给她撑腰,她不能让兄弟没脸啊!
苏家人丁不旺,这次出磕头礼的大部分是胡桂花娘家那边的,苏大贵到了也没敢多说什么。
在最后的时候,却还是不让苏宝珠起来
“还有你堂姐。”苏大贵指了指苏妙音道,“妙音也算是你的长辈,你二叔不在了,你就给她磕一个吧。”
“她现在是卫生院的大夫,又做生意,有钱。这一磕,磕头礼少不了你的。”
院子里这回彻底静下来了。
无数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苏妙音,苏大贵这话说得很巧妙,磕头礼同辈之间是没有规矩的。但苏大贵说的不是给你堂姐,是给你死去的二叔磕头。
苏妙音只是代受。
不过嘛,礼代受了,那钱自然是要代给的。
除非苏妙音能豁得出去,不吃这个“哑巴亏”。
哑巴亏苏妙音自然是不愿意吃的,所以苏宝珠跪下的那一刻,苏妙音就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宝珠,不用这么客气。有道是,死者为大,你要真想尽孝,就来年清明吧,在我爹坟头,保管让你磕个够!”
“呸呸呸,真晦气,你这堂姐怎么当的!今天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者,清明的!以后宝珠要过不好了,我唯你是问!”胡桂花怒气冲冲地过来把苏妙音推开了。
苏大贵本来还想着再逼一逼苏妙音让她出点血,谁知道被胡桂花打断了,就只能暂时放过苏妙音。
不过看着侄女的背影,苏大贵心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正一脸火没地方发的时候,女婿从旁边挤了过来,冲他挤了挤眼道,“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别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了!”
“这不快入洞房了,我这票兄弟们想闹个喜,你看……能不能让堂姐招呼着点?”
“闹喜?妙音?”苏大贵打了个疑惑,随即就明白过来刘志强是什么意思。
这女婿,是在给他出气啊!
“闹,闹去,洞房嘛,要越热闹越好,妙音也不小了,是得多和你们小年轻玩玩儿,万一成了,也是桩喜事啊!”
苏大贵放了话,跟在刘志强身后那群小混混立马高兴地跑开了。
其中还有一人对着刘志强招呼道:“强哥,你不一起来嘛?反正嫂子不能洞房,一起热闹热闹!”
“你们先玩!”刘志强大大咧咧地道,丝毫不管苏大贵就站在后面,“老子等会儿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