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还有多少条路，没修通？”

这话砸在丹陛上，朱元璋的手指头停在数字纸边缘，没接话。

殿内的官员大气不敢出，谁都能听出来这话是冲着刚才那句“坑杀”去的。

朱元璋抠着案几边角，那点被打断的狠劲儿又拱了拱。

“林老弟，话是这么说。”他扬起下巴，语调硬邦邦的，“朕不杀他们，都依你。可这几万张嘴，一天三顿地吃，国库那点存银，撑不了几个月！”

他拿起朱笔，敲了敲案头那叠花名册，一下比一下重。

“依朕看，挑两万个能干粗活的留下用，剩下那些老弱病残——”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余光扫过林易，试探着往下压。

“拉去塞外填坑得了，省得留着糟蹋粮食。”

殿角几个内阁官员齐刷刷缩了下脖子。

填坑两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跟“倒杯茶”一个语气，可这里头埋的是几万条人命。

林易正低头翻着面板，闻言抬眼看了一下，那眼神跟看一个不开窍的实习生没什么两样。

“董事长。”他把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拍在案上，力道压得挺沉，“您能不能有点资本家的格局？”

朱元璋的笔尖顿在半空，“资本家？朕是皇帝！”

“皇帝也得学。”林易没客气，炭笔往报表上一戳，“在现代企业管理学里，这批人有个说法。”

他抬眼，一字一顿。

“优质廉价劳动力资源池。”

朱元璋眉毛拧成一团。

“廉价劳动力……”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尝出点什么味道，又说不清楚，“你是说，这些人还能用？”

“何止能用。”林易翻开报表，指头顺着那行密密麻麻的数据往下划，“黄河沿岸，过去五年，决堤十七次。”

“每次决堤，赈灾银子，平均下来六十万两往上打。”

他把这个数字念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朱元璋耳朵里。

朱元璋脸色一僵。

这数字他不是没看过，户部的账本年年报，年年心疼，可从没像现在这样，被人这么直白地摆在眼前算过总账。

“五年，十七次。”林易伸出一根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您自己算算，这是多少个六十万两？”

殿内几个户部官员脸皮抽了抽，低着头拿手指头掐算，算到一半，脸色比朱元璋还难看。

角落里有人压低嗓子嘀咕了半句，声音没成型，先自己咽了回去。

朱元璋喉咙里滚了一声，没吭声，视线钉在那份报表上。

林易见他没打断，继续往下摊牌。

“黄河大坝这么多年修修补补，为什么年年溃？”他自问自答，“不是没人会修，是缺钱缺人。”

“工部年年上折子要钱要人，户部年年说没钱没人。这个死循环，转了多少年了？”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戳的是实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黄河这个窟窿，补了十几年，补不完。

“现在。”林易抬手，指着殿下押着的那几个囚犯，又指了指手里那份人口数字，“四万一千个免费劳动力，摆在您面前。”

“不要工资，不要抚恤，给口能吊住命的馊粥就够了。”

他话音一顿，声调陡然撑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您居然想把他们杀了填坑？”

这话砸得满殿寂静，谁都不敢接。

朱元璋一张脸憋得发红，那股被戳中软肋的窘迫，混着一点被说动了的贪心，搅在一起，格外难看。

他猛地一拍案几，想找补回来点场子。

“可这帮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提笔能写文章，提刀都嫌重！”他梗着脖子，“让他们去修堤坝，扛石头，搬水泥，这帮软骨头受得住？”

他这话不是没道理。

殿内几个文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那手皮嫩得跟丫鬟似的，别说扛石头，提桶水都费劲。

“万一累坏了，累死一片，又或者……”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这帮人凑一块儿，人多势众，闹起暴动怎么办？黄河边上，天高皇帝远，出了乱子谁兜着？”

林易听完，没急着反驳，反倒慢悠悠地笑了。

那笑容一露出来，殿角的毛骧后背莫名一凉。

跟着林易这么多年，他算是摸透了，这位主任一笑，准没好事，尤其是这种笑——往脸上一挂，底下全是冰碴子。

“董事长。”林易慢条斯理地开口，“在企管办的系统化物理规训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

“别说是这帮四体不勤的贪官。”

“就算牵头猪来，我也能让它学会扛水泥。”

殿内一片死寂。

有几个官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那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听了什么荒唐话。

“猪都能扛水泥？”他摇头，“林老弟，你这牛皮吹得，朕都替你脸红。”

“不信？”林易挑眉，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往下抛，“至于暴动。”

他的调子沉下去，压得极低，字字砸进殿内每个人耳朵里。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死，反而是最奢侈的解脱。”

这话一出口，殿内没人吭声。

朱标站在丹陛下，后背皮肉一阵发紧。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把那句话在心里又压了一遍。

朱元璋盯着林易，那张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从怀疑到犹豫，最后落定在一种熟悉的贪婪上。

这些年被林易的报表教育了太多次，骨子里那点疑心，早被磨得七七八八。

眼下听着这句话，后颈窜起一阵寒意，可脑子里那点“省钱又能干大事”的算盘，还是压过了那点忌惮。

“行。”他咬牙，拍板，“朕信你一回。这几万人，你要怎么处置，尽管说。”

林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退后半步，袖口一甩，朝着殿外扬声。

“传毛骧。”

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毛骧大步跨进来，单膝跪地。

“属下在。”

林易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去把那几万个胡党，全部集合起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上一句，“地点定在黄河沿岸最危险的溃堤区域。”

“告诉他们。”

“大明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狠的惩戒机构。”

“大明黄河超级基建劳动改造集中营。”

“正式开业。”

毛骧领命起身，转身出殿的那一瞬，脚步顿了顿。

他曾亲手押解过无数死囚，见惯了刀光血雨，可这句“劳动改造”从林易嘴里说出来，莫名比一句“斩立决”还让人后背发凉。

殿外，天光渐暗。

林易站在丹陛前，袖中那卷面板悄然亮起，一行淡光浮现。

【系统提示：是否兑换——赛博朋克电子定位脚环×10000？】

【消耗气运股份：0.3%】

林易指头在虚空中一点，唇角微微扬起。

“确认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