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气得几欲吐血。
她们怎么敢瞒了这么久!
但碍于顾杨氏的身份,言语间还算客气,说如今京城出了条令,有疫病者要去太医署统一治疗,不可留在家中自行医治。
顾杨氏自是不肯。
说她病得这么厉害,再将她折腾去太医署,是想要她的命不成?
一番痛斥指责后,只要青时一张口提及太医署,这位老太太便哭天喊地地说是要害她,要谋杀她。
青时很是心累。
若强行将人送去太医署,顾杨氏一路哭闹过去,只会给侯爷添不必要的麻烦。
可若是留在家中……
一想到里头有七八个得了疫病的,传了出去,府中人心如何安抚?
最后,青时调来十个护卫,将顾杨氏院子守住,不准里面人踏出半步,一应吃食、生活所需之物都送到门口。每日早晚熏艾、撒石灰,避免疫病扩散。
又派人去太医署请小柳郎中来府中一趟。
自疫病在京城出现后,京中所有大夫郎中都听太医署统一调派。小柳郎中也在其中,正私底下调查疫病扩散缘由,前两日听说快查到了,最迟今明两天就有结果。待查到疫病流入京城的根源,加以遏制,便能阻止继续扩散。
如今太医署中鱼龙混杂,顾杨氏得了疫病前期隐而不报,青时担心有人要借此做文章,只能辛苦柳岱。
院子里的人得治。
得了疫病的消息更得死死瞒住。
青时恨得牙槽发痒,又下死令,从此时此刻起,但凡有人身体抱恙,立即上报送去太医署救治,他们身上挂着靖安侯府的名号,太医署里的人自然不敢敷衍懈怠。若有隐瞒者,杖后赶出府,任其自生自灭!
这一命令下去,还真的吓出了两三个身体不适的,青时立即安排人送去太医署,之后自是一通忙碌。
去太医署送人的侍卫说未见到小柳郎中,太医署忙成一团,他们只好留了口信回来。
还带回来另一消息。
太医署公布了此次疫病的防治药方,鼓励百姓自己在家中熬煮,早晚各服用一次,用以强身健体、防止疫病侵体。
青时这几日忙得脑袋发胀,已无暇思索太医署此举何意,命人按着药方抓药熬药,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必须喝。
一时间,将军府里弥漫着苦涩药味。
青时忙到三更天才回万松院,路过松云居时才想起,前几日阮娘子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给他。
罢了。
都三更天了。
待明日再说吧。
青时身心俱疲,一想到府还藏着七八个病患,只觉得身上好似背了个惊雷,不知何时就会把人炸个尸骨无存。
*
这夜,当真有惊雷砸下。
轰隆一声——
响彻京城上空。
惊醒无数浅眠之人。
阮荔睡得不沉,醒来时心脏砰砰跳着,雷声隆隆不断,接着暴雨落下。
终于下雨了。
是酷热的盛夏要结束了?
阮荔听着嘈杂雨声,睡意全无,反而是胸口的心跳声迟迟无法平静下来,连带着小腹也酸胀发疼。
府里要求每人早晚都要喝药。
那汤药苦得无法下咽也就罢了,喝了后她小腹就隐隐作疼,像是月事来时的痛感,她掐指算了下月事也该来了。
但她如今惜命。
这防治疫病的汤药不敢不喝。
想着等小柳郎中来了后要请他瞧瞧。
胡思乱想之际,小腹疼痛似有所缓解,窗外的雷雨丝毫没有停下之势。
这样大的雨。
这样大的雷声。
都发生在不太好的夜晚。
呸呸。
不吉利。
她用力摇了下头,翻了个身,打算酝酿睡意时,听见屋外似乎有谁再用力地敲门、撕心裂肺地哭喊。
是……
错觉?
但声音愈发清晰…
阮荔立即起身,披上外衣,撑了把油纸伞推门出去,穿过雨幕,门外的声音更近了,是有人在敲万松院的门。
阮荔用力拉开院门。
风雨一同灌入。
滂沱大雨中,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跪在万松院门口,死死抓着青时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哭求着:“青时管事!求求你!快去…快…救救我家郎君!”
小厮生得白胖,此时鼻青脸肿,似痛地佝偻起身子,搀扶着他进来的家丁根本扶不住他。
雨夜昏暗。
雷声、雨声嘈杂。
青时不得不弯下腰,扯着喉咙问:“你不是小柳郎中的小厮?小柳郎中出什么事了!你身上又是怎么回事!”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青时手里塞,痛哭流涕道:“我家…郎君来…将军府路上…被、被恶人抓了去……我拼了命也没、没抢过他们……那些恶人说……是、是我家郎君知道的太多…了……要让他闭嘴……郎君被抓走前把、把这东西塞给我……我装死…才逃过一劫!求求你们快去救郎君!!我给你们磕头了!”
风大雨大,不过眨眼间,将青时从头到脚打湿了,手中的伞成了无用之物,他反手把碍事的伞撇了,低头看手里的细长竹筒,发现一端用蜡封口了。
“先把人扶进来!”
松云居地方小,又挨着万松院。
这儿的动静也将青恒与杜七吵醒,两人看着家丁费力扶着小厮,连忙扔了伞,冲上前去帮忙。
青时抬头看见阮娘子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电闪雷鸣之下,白脸黑发,吓得他心又是一梗,倒吸了口凉气,吼着道:“阮娘子!外头风雨大!快进去罢!”可别再来添乱了!!!
阮荔点点头,转身进屋。
青时用手抹了把脸。
最近府里事情多,万松院里的人嘴严手脚利落,被青时都派了出去,这会儿万松院里只有青时一人。
若非青恒、杜七出现得及时,他还真抬不动柳岱的这位小厮。
他们前脚把人抬进堂屋,青时低头借用烛火融了封口蜡,取出信函,低头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期间听见屋中有脚步声走动。
他也未顾得上抬头。
任凭青恒几人在忙着找衣物倒热茶驱寒。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纸上所写之事,太过震惊,以至于捏着纸张的手都开始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