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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她是靖安侯的妾室’
作者:十里豆沙包本章字数:4050更新时间:2026-09-01 23:27:43

谢景琛在偏殿的芙蓉榻上坐下,脸色发冷,看向孙秦问道:“皇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秦福了福身,“陛下恕罪,请容臣妾问过穆嫔与阮娘子二人,再向陛下禀报。”

在她说完后,谢景琛待她的语气才缓和了些,伸手扶了下皇后的胳膊,“你如今身子重了,不必时时行礼。既然皇后也不知,就坐下歇息,孤亲自过问,皇后不必为了这不成体统的二女动了胎气。”

最后一句话已有怒气。

阮荔跪得纹丝不动。

穆嫔含着眼泪,泪眼汪汪地望着陛下。

谢景琛越过穆嫔,“阮氏,你先说。”

穆嫔当即抽泣出声,万般委屈的唤了声陛下。

谢景琛瞥她一眼,“孤问你话了?安静呆着。”

这话语气奇妙。

没有怒气,也没有呵斥。

透着些熟悉亲近之人才有的训斥之意。

穆嫔安了心。

陛下还是偏向她的,只要这贱婢不提云州孙家之事,最后受罚的就是贱婢,从今往后陛下会厌弃了她,再不会宠幸她。

说不定还会连带着厌弃魏美人呢!

阮荔跪着回话:“回陛下,妾侍候娘娘歇下后,正要出宫去,见穆嫔娘娘正闹着要见娘娘和大皇子,宫人说大皇子去了御花园玩耍,穆嫔不知为何就认定了时娘娘不准她见大皇子,在殿门外指责娘娘违背陛下旨意,挑唆她与大皇子的母子关系。说妾是狐媚惑主的狐狸精这般不堪入耳的话,不由分说打了妾一巴掌,妾不服气,与穆嫔争执,才冒犯了穆嫔。”

她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语气无悔过之意。

措辞更是如此。

脸上不见谢景琛熟悉的温顺、柔怯之意。

这样的女娘,让他想到了那夜滂沱大雨中,她夜叩宫门,跪在凤藻宫中,亦是这样虽有敬畏却无一丝一毫畏惧的语气。

今日更是把压着穆嫔威胁之事轻描淡写说成‘冒犯’。

谢景琛扫过她脸上刺目的血痕,心中隐有怀疑。

阮氏是只聪慧的猫。

没惹到她不会亮爪子。

一个曾在青楼长大的女娘,岂会因为几句诋毁之言,就与后宫的嫔妃大打出手?还毫不留情地把人压在地上,令穆嫔颜面尽毁。

他看向由宫女搀扶的穆嫔,语气冷淡:“阮氏所说,穆嫔你可都认?”

穆嫔含着一汪眼泪,泪光点点,“臣妾实在思念大皇子,今日来见他,可门口的宫女和云嬷嬷推三阻四,就是不让臣妾见一面孩子……臣妾便想问皇后娘娘一声,为何不让我见我的孩子,但她们又说娘娘歇下了,打发我回去!”穆嫔手里攥着帕子,眼泪滚落,可怜楚楚,哽咽在着道,“接着这婢子提着食盒出来了,云嬷嬷说娘娘已经歇下了,又是如何打发婢子去给陛下送食盒的?分明是娘娘故意不愿见臣妾!臣妾思子心切,被皇后百般为难下才是想教训这贱婢一二——”

她说得心痛欲裂,像极了一个母亲失去孩子般的绝望痛苦。

让人忍不住同情她。

阮荔抬眸,澄亮的眼,黑白分明的视线直勾勾看向穆嫔,口齿清晰着道:“大皇子回宫三个多月,也未见穆嫔娘娘来看过大皇子,怎么这会儿忽然思子心切到要立即见到大皇子?”

孙秦淡声喝止:“荔娘,不得无礼!”

而阮荔的无礼让穆嫔在谢景琛面前揪到了新的错处,她指着跪在地上的阮荔,委屈地哭诉起来:“陛下,当着您的面这贱婢都敢这样为难臣妾,如今她只不过是个宫婢,仗着您的宠爱就如此目中无人,今后有封赏后,只怕整个后宫她都不放在眼中了!陛下您看啊……”

穆嫔委屈地啜泣,

走到陛下面前,拉起衣袖。

露出一块发青的痕迹,“这贱婢下手实在阴毒,臣妾身上不知被她弄出了多少伤……求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哭着哭着,便要倒入谢景琛怀中。

一副柔弱无助之态。

谢景琛垂首,眸色平静地看她。

他记得,几年前穆嫔刚入东宫时,是个温柔懂事的女娘,她身世可怜,又害怕东宫规矩森严,所以他不由得偏爱她些。

直到登基后。

穆嫔仍是他的宠妃。

一直到她在未除服前,意外有了身孕,他虽恼怒穆嫔粗心大意,但还是原谅了她。

大皇子体弱。

穆嫔胆小,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罢了。

后面发现她险些养废了他的儿子,他仍念其有孕在身,自己尚未训斥她,她却因此事伤心过度流产了。

之后再去看她。

不是哭啼啼地说福薄的孩子,就是说思念大皇子。

他有意冷落穆嫔,让她自行反省。

今日却看见了她这般愚蠢又心狠手辣的一面。

谢景琛握住穆嫔的手腕。

看着她折断的指甲。

锋利的断痕上,残留着暗红干涸的血迹。

穆嫔看陛下牵起她的手,以为陛下是在心疼她的断甲。

从前陛下说过,她插画、调香时的手极美。

穆嫔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眼中却是盛满了委屈的光,“臣妾的指甲都被那贱婢折断了,疼……”

谢景琛的指腹擦过断甲。

锋利割手。

连他都觉得疼,

穆嫔却用这样的断甲去划伤了阮氏的脸。

甚至毫无悔过之意。

谢景琛甩开穆嫔的手腕,眉弓投下一片暗影,口吻极为平淡地下令:“穆氏嫉妒成性、行止怪癖、手段狠辣,不容于后宫,废其嫔位、去其封号,贬为贱籍发落冷宫,无诏不得出。”

穆嫔脸上血尽失。

她的嘴唇颤抖了两下。

“陛、陛下……”她的眼睫颤颤,因太过震惊,甚至连眼泪都流出来,“臣妾在东宫时就是您的女人……臣妾还为您……生、生下了大皇子……还有…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您…您要为了一个贱婢……废了臣妾么……?”

她仍无一丝悔过之心。

张口闭口都是贱婢。

谢景琛看她的眼神透着冷漠,“你知她是谁?”

穆嫔触及陛下森冷的视线,她仍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多年的情分与她的两个孩子,竟敌不过一个贱婢!

为了一个贱婢,竟要废了她?

震惊之后,便是汹涌袭来的恐惧。

“她不过是皇后用来分魏美人恩宠、用来讨好您的宫女而已……”穆嫔的肩膀随着抽泣而发抖,恨不能把自己的胸口剖开来给陛下看,“我们还有大皇子啊……臣妾今日是思子心切、是太爱慕您了,看不惯皇后娘娘不准我们去打扰您,去利用贱婢独占您的恩宠,才昏了头做了错事……求您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看下大皇子的份上,绕过臣妾这一次……”

谢景琛拂开她伸来的手:“她是顾厉霄的妾室。”

穆嫔只愣了片刻。

扭头去看跪在地上的阮荔。

她……

不是皇后用来讨好陛下的贱婢?

而是谁的妾室。

区区一个妾室!

穆嫔流着眼泪,“可臣妾是您亲封的穆嫔,是大皇子的生母,被一个妾室女子欺负这样……整个凤藻宫的人都看见了她是如何欺负臣妾的啊……”

谢景琛拧眉,“愚妇!”

口吻嫌恶至极。

穆嫔眼睫狠狠一颤,抬头看向陛下。

谢景琛对她失望且厌恶,“靖安侯正率兵在边境为朝廷出生入死,而孤的后妃却因一点小事肆意辱骂靖安侯的家人,甚至还动手伤了阮氏的容貌,你让孤如何去面对靖安侯、面对那些血战沙场的将士?!”

最后几句话,近乎厉声斥责。

穆嫔从未见过盛怒的陛下。

吓得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倒在地,脑袋混沌不堪,顾厉霄是靖安侯……那女娘竟然就是靖安侯的宠妾……她不知道啊!无人告诉她那是靖安侯的女人啊!

穆嫔双手抓着陛下的衣摆,声泪俱下:“臣妾不知她是靖安侯的人…一定是宫人们故意不告知臣妾……求陛下开恩啊!臣妾愿意向靖安侯娘子赔礼道歉,下跪磕头都行……”说着,她转过身,膝行了两步,向着阮荔苦苦哀求:“靖安侯娘子,今日是我冲动,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或是…或是在我脸上抓回来也行……只求你能原谅我…求求你……求你……”

“大皇子还小……不能没有生母……”

“你要怎么对我都行……只求您原谅我这一回……”

她不断磕头。

好似阮荔不原谅她,便要一直磕下去。

阮荔表情微妙地盯着穆嫔看。

明明是陛下要将她打入冷宫,明明是她怀有恶意在先,为何现在去向她求饶?

而陛下对此却未阻止。

难道她原谅了穆嫔,陛下就会放过她——

电光石火间,阮荔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陛下不忍心了,所以才纵容穆嫔向自己求饶。

这一刻,阮荔替皇后不值得。

阮荔移开视线,不再看穆嫔一眼,朝着端坐在芙蓉榻上的谢景琛叩首,头低下时,她缓缓开口:“妾近些时日常入宫侍候皇后娘娘,后宫都知娘娘怀孕在身,不忍辛劳娘娘。可今日穆嫔不听宫人言,执意要与娘娘起冲突,其心不正——”

穆嫔恨声打断:“你信口雌黄!陛下,陛下不要听她胡言啊……”

阮荔:“今日妾挡在门外,未让穆嫔得逞。所以穆嫔对妾怀恨在心,若非妾会些防身之术,否则就要被穆嫔娘娘命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你胡说!!”

阮荔抬起头,目光磊落坦荡地看向谢景琛,将自己残留着掌印、刺目血痕的脸让陛下的清清楚楚。

“请陛下还妾一个公道!”

眼前的女娘,不再是弱不经风、需要精心呵护的菟丝花,她胜似芙蓉,生机勃勃的盛放着。

抬头挺胸,眼神坚定。

倔犟的让人动容。

也鲜活明媚地印在谢景琛眼底。

穆嫔看着陛下直直看着阮荔,彻底慌了神,她再顾不上什么尊严、体面,爬到陛下脚边,痛哭流涕:“陛下…臣妾知错了……求您念及大皇子……怀清是个敏感的孩子,若、若是知道生母被打入冷宫,那孩子不知道要多难受伤心……臣妾真的知错了……求您求您不要把我打入冷宫……请您看在臣妾一片痴心的份上……开恩……陛下开恩……”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匍匐在谢景琛脚边。

哭求他的垂怜。

谢景琛听她仍在利用大皇子,心底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消失了。

他也曾真心宠爱过穆嫔。

彼时的穆嫔单纯,惹人怜爱。

何时变成这般面目丑陋?

谢景琛也想起了怀清,那是他的长子,心思敏感,但生性纯良,不能让一个穆氏毁了怀清的一辈子,不能让他因这样一个生母而自卑。

他改了口谕。

以穆嫔身患癔症、冒犯皇后为过,送去皇家尼姑庵去带发修行,为大皇子考量,他仍然保留了穆嫔的位分。

穆嫔闻言,眼神绝望地嚎啕出声:“陛下……陛下……”

在被拖出去凤藻宫时,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殿外的安静像是沉重的大山般压下来。

阮荔有一瞬,短暂喘不过气。

谢景琛的话打破了死寂,言语温和地安抚道:“荔娘起来罢,今日因穆嫔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阮荔叩首谢恩。

又变回了内敛谨慎的女娘。

谢景琛收回视线,刚想同皇后说几句话,殿外传来太监通禀声,前朝又有急事。

孙秦语气有些愧疚道:“陛下政务繁忙,却还要分神来处理后宫之事,是臣妾失职了。”

谢景琛起身,握了下皇后的手。

“你如今精神不济,今日之事也不怪你,秦娘不必自责,孤晚些侍候再来看你。”他余光扫了眼阮荔,“传太医来给阮氏好好看看,女子脸面要紧,莫要留了疤。”

云嬷嬷等人纷纷垂首。

恨不能没听见这一句过于明显的关照。

孙秦笑了下,只当对陛下的心思毫无察觉:“臣妾拿荔娘当妹妹疼爱,定不会让她毁了容貌。”

谢景琛转身离开。

孙秦目送,在他身影离开时,眼底的温柔之色才逐渐敛去,她瞥了眼眼神期期艾艾的女娘,再见她脸上浮起来的掌印、一道道抓痕,怒气最终被疼惜压下。

PS: 9.2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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