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云顶大厦顶层。
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仿佛要把整个城市压着喘不过气来,林城站在窗前,手腕处上价值连城的手表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秘书,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你说什么?当年救我的那个人……不是谢莎莎?”
秘书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调查报告:“是的,林董。我们刚刚动用所有资源查清了当年的行踪记录。您出事的那天晚上,谢莎莎小姐当时人正在舟岛参加一场同学派对,全程都有监控和证人。”
林城愣住了,那双做过无数重大决策的手都微微倾斜。
沉默了许久,林城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自嘲:“那还能有谁?那个时间点,还能有谁从那路过,把我从河里捞出来……”
“是一个叫苏清月的女孩。”秘书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走访了当时的一位老街坊,那位大爷记性很好,他说他亲眼所见,是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把你从河边背回来的。因为怕你着凉,她还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送你去了医院。”
“苏清月?”
听到这三个字,林城愣在原地,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林城记忆深处那尘封的记忆,一个模糊的、总是沉默寡言的身影逐渐浮现在脑海中,与眼前冰冷的现实重叠。
微微摩挲着面前的水晶杯,林城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又透出着一股激动:“她人现在在哪?我要见她。不管多远,我现在要见她。”
秘书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苏清月小姐……几年前就去世了。胃癌晚期,走的时候很年轻。”
轰——!
林城感觉大脑深处仿佛遭到了一记重锤,剧烈的耳鸣声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昔日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闪回。
那是高二那年的一个深秋夜晚,晚自习时他逃课去网吧包夜,身体突发不适提前离开,结果骑车在路上恍惚了一下,连人带车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在水中挣扎、下沉,意识逐渐模糊。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有一双瘦弱却坚定的手,死死地拽着他,然后那个单薄的身躯,背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那我为什么一直觉得是谢莎莎?”林城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是因为当他躺在病床上睁开眼时,刚巧看到了谢莎莎?还是因为后来每一次他满怀感激地问谢莎莎“是不是你救了我”时,她总是含糊其辞地答应?
当时自己真是鬼迷心窍,因为一直死皮赖脸地追求着谢莎莎,所以每次问她的时候,她那逃避闪烁的眼神,都被林城自作多情地加上了滤镜,误解成了少女的“害羞”与“不好意思”。
后来,林城成功创业,终于追到了谢莎莎,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可结果呢?
她只是图他的钱,甚至在婚后联合外人做假账,想把他的公司彻底夺走。
因为谢莎莎,林城和父母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虽然最后幡然醒悟,但是一切都晚了,二老已经带着遗憾和埋怨离世。
反倒是苏清月,难怪他一直觉得苏清月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可惜那时候的他,脑子里只有谢莎莎,还为了谢莎莎,背地里诋毁过不少次苏清月。
“原来……我一直把鱼目当珍珠……”
剧烈的头痛让林城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紧接着,一片耀眼的白光刺着他睁不开眼睛。
……
“林城!你给我站起来!”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林城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弹了一下,心脏都快从胸膛中跳出来,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2026年那间冰冷豪华却空荡荡的办公室,而是一块墨绿色的黑板,密密麻麻写满了立体几何的辅助线。
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嘎吱嘎吱”地旋转着,搅动着满是粉笔灰、汗味和廉价修正液味道的空气。
讲台上,穿着格子衬衫、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怒目圆睁,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眼熟,这是?数学老师,王德海?老王?他不是五年前就退休回老家带孙子了吗?
林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修长,指节分明,还没有被烟酒和岁月侵蚀的手。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袖口还沾着圆珠笔的油墨。
桌角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忍”字,旁边堆着高高的一摞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黄冈密卷》、还有几本被翻烂了的武侠小说。
2010年?高二(3)班?
一股不真实感充斥了大脑,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荒谬感和狂喜。他重生了?带着2026年的记忆和阅历,回到了十六年前?
小说里的穿越剧情?成真了?
“发什么愣!问你话呢,这道题选C还是选D?”看着林城还在发呆,老王把讲台拍得震天响,粉笔灰在教室乱飞,“昨晚是不是又去网吧通宵了?坐着都能睡着,你还要不要考大学了!不想学就滚出去!”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口哨。
林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黑板上的那道几何题。
如果是之前的林城,这时候大概会低头装死,或者嬉皮笑脸地混过去,然后被罚站一节课。
但现在,站在讲台下的,是一个拥有三十多年阅历、在商海沉浮过的灵魂。
高中数学,虽然毕业之后再没有碰过,但是这道题,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简单了。
“选D。”林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沉稳,还透着一股笃定。
老王震惊住了,没料到这个数学常年不及格的刺头学生敢正面回答,还准确说出了答案,不会是蒙的吧?
他推了推眼镜,冷哼一声:“选D?理由呢?你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算你过关!”
林城淡淡地扫了一眼黑板,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地说道:“连接AC1,取中点E,连接DE。因为D是AB中点,所以DE平行于BC1。又因为DE在平面ADC1内,BC1在平面外,根据线面平行的判定定理,BC1平行于平面ADC1。至于二面角的余弦值,直接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用法向量求解,结果是根号3除以3。”
全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老王大吃一惊,三角板都悬在半空。
自从带了这个班,从没听过林城能把几何证明题说得这么……通俗易懂,这种解题思路,甚至用到了他们还没深入讲的“空间向量”思维。
“你……你坐下吧。”老王神色复杂地挥了挥手,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上课专心点,别浪费了这脑子。”
林城面无表情地坐下,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真的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2010年,正是移动互联网的前夜,房地产的黄金期,比特币的蛮荒时代……到处都是机会。只要抓住风口,不仅能重现上一世的辉煌,也许能更进一步,弥补所有的遗憾。
想到这,林城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窗外的微风带来了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城侧过头,呼吸猛地一滞。
教室过道的另外一侧,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端正的坐在那边,马尾辫高高束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校服洗得发白,但是却熨烫得异常整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她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苏清月。
那个在2010年高不可攀的清冷校花,那个考上了顶尖学府,却没想到几年后死于胃癌的苏清月。
上一世,林城是班里的捣蛋鬼,而苏清月是永远的年级第一,两人虽然做了半年同桌,但之前却没有任何交流。
在当时的林城看来,他们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瓜葛。
此刻,苏清月似乎感觉到了林城的目光,她停下笔,微微侧过头。
那是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睛,带着一丝疑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那是关心我?”林城心中暗自奇怪。
“刚才那道题,”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软糯,与她的清冷外表形成巨大反差,“辅助线还可以连BD1,那样更简单。”
林城没想到,苏清月会和自己说话,而且,是在跟自己探讨解题思路?
苏清月见林城发呆,耳根微微泛起一丝粉红,迅速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课本,只是那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城看到她侧脸的绯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少女的矜持,可能苏清月实在不习惯和异性说话。
看来,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既然老天给了他林城重新再来的机会,那些遗憾,他一个都不想再留。
回想起过去的记忆,林城赶紧翻开自己的书包,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他的记账本,里面夹着他这周省吃俭用攒下的两百块钱。
如果没记错,2010年,南非世界杯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那就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桶金。
攥紧手中的钞票,林城的目光穿过喧闹的走廊,望向窗外的天空,思绪越飞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