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四月初八。
南直隶,应天府,江宁县。
南京城外,秦淮河上游,苏家集。
天刚擦亮,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朱璟蹲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小米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
粥是新碾的,米油厚厚一层,香得他眯起了眼。
【通商天下系统】
【当前积分:2470】
【已兑换物品】
【水力纺纱机图纸(800积分)、改良提花机图纸(1200积分)、棉种优化液配方(1500积分)......】
【可兑换物品】
【......】
朱璟喝完粥,把碗往门槛上一搁,脑子里盘算着积分。
穿越过来十八年了。
刚睁眼那会儿,自己还是个皱巴巴的婴儿,躺在一个瘦弱女人的臂弯里。
那女人手上有厚厚的茧,眼窝深陷,可看他的眼神却亮得烫人。
那就是他此世的娘亲。
娘亲叫苏绣娘,没个正经名字,就叫绣娘。
他问过自己爹在哪。
娘只说爹跟着永乐爷就藩去了,说是等天下太平了就来接她们娘俩。
后来倒是听说永乐爷坐了天下,可他爹却再也没了半点音讯。
十二岁那年,娘染了时疫。走了。
朱璟把娘埋在后山向阳的坡上,系统和前世的记忆,也是在那时候激活的。
一上来就给了张水力纺纱机的图纸。
他照着图纸,在后山河沟里架了一架。
纺出来的纱比手摇的又快又匀,拿到县里一匹能多卖二百文。
积分就这么攒下来了。
后来又换了改良提花机,换了棉种优化液。
八年下来,苏家集方圆二十里的河道上,架了他二十六架水力纺车。
织出来的布全都卖去了南京城,去年甚至连杭州的客商都跑来订货。
村里三百多户人家,全是他纺织作坊的雇工。
他不买地,不当地主,只开作坊。
雇工纺纱织布,按月发工钱,比种地划算得多。
当然,也有人眼红。
去年兖州府来了个通判,带了十几个差役,在村里转了一整天。
朱璟直接摆了一桌酒,席间把账本往桌上一摊,哭穷说作坊亏得裤子都快当了。
那通判喝得满脸通红,临走还拍着他肩膀说老弟不容易。
朱璟笑着送走人,回头就让账房把明账做得再漂亮些。
闷声发大财,上辈子就懂的道理。
“东家!”
河堤上跑下来一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跑得帽子都快飞了。
是村东头陈婶家的老三,叫陈阿鱼,在作坊里当学徒。
“东家!有船靠岸了!是官船!”
朱璟把粥碗端起来又放下。
官船?
苏家集这段运河不算宽,官船一般不走这条岔道。
“几艘?”
“三艘!打头那艘挂着漕运衙门的旗号!”
朱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漕运衙门?
不应该啊。
上半年的税银早交齐了,打点的份例钱也没少给。
他往村口走。
陈阿鱼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嘀咕。
“船上下来好多人,有个穿青绸袍的,派头可大了,还有个年轻后生——”
“咦?”
陈阿鱼忽然站住了。
朱璟回头看他:“咋了?”
“东家,那边有个人.....跟你长得可真像。”
朱璟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村口码头上,三艘官船泊得整整齐齐。
打头那艘的船头站着一群人。
朱璟一眼就看见了中间那个中年人。
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身量颀长,穿着一件玄色盘领窄袖袍,腰间束着玉带,脚上蹬着皂靴。
可往那一站,却犹如渊渟岳峙。
关键是那张脸。
剑眉斜飞,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
的确跟自己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是,那人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凌厉,和久经世事的沧桑。
朱璟站在码头上,没动。
那人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了足有五个呼吸。
那人眉头先是皱起,然后缓缓松开,最后嘴角抽了一下。
朱璟倒没那么多心思,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
当年娘死活不说爹叫什么,只说姓朱,族中排行老四。
朱老四?
这他妈该不会就是那个抛妻弃子的......朱老四吧?
跟自己长得真他娘像!
所以那个便宜爹,这是回来找自己了?
看这模样,这爹混的好像不错啊!
“爹?”
朱璟试探着叫了一声。
码头上那人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身后那个穿青绸袍的官员,更是差点没把手里那茶盏给摔了。
几个侍卫模样的人面面相觑,手都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朱璟全当没看见,抬脚就往船上走。
“爹,您可算回来了。”
“我娘可是足足等了十八年呢,结果到死都没等到您回来。”
说话间,他走上跳板,走到那人面前,还仔细上下打量了一圈。
比想象中年轻。
保养得真好,皮肤甚至比自己这当儿子的还白。
这是跟着永乐爷去打江山的人?
朱璟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红了眼眶。
“爹,回来就好。”
“走,咱回家。”
他伸手就要去拉那人的袖子。
可那人没动,只呆呆地看着朱璟。
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孩子,你娘……叫什么名字?”
朱璟的手僵了一下,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不是来找我和娘的?”
“呃,是,只是想确认一下。”
“娘叫苏绣娘。”
苏绣娘!
那人顿时恍然!
十八年前,北平府。
庆寿寺后街那个小院子里,住着个不爱说话的绣娘。
她绣的云纹,比自己王府里的绣娘都好,他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后来靖难起兵,他率军南下。
那间小院子,那个不爱说话的绣娘,都消失在了兵荒马乱里。
他派人找过。
可再也没找到,本以为她嫁人了,或是死于乱世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她的儿子。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她......人呢?”那人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朱璟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埋那儿了。”
“等会儿带你去看看她。”
“娘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
那人没说话。
他身后那个青绸袍的官员却急了,上前一步要说什么,被抬手止住。
“你叫什么名字?”
“朱璟。”
“哪个璟?”
“玉字旁,景色的景。”
那人目光闪了一下。
还好。
看来绣娘当年没恨自己,也没让儿子改姓。
“这名字你娘起的?”
“嗯。”朱璟又去拉他袖子,“走吧爹,先回家。”
“咱爷俩初次相见,怎么也得给你儿子做顿饭。”
“对了爹,你现在干啥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