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
陈寒笑了笑,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沈如意的脸已经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找了个理由,指着窗户道:“我.....我起来关窗的。”
陈寒也没去拆穿,只笑着点了点头:“哦~~!关窗啊。”
这一声拉长的哦,顿时让沈如意羞臊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师娘,我不逗你了。”
陈寒放下胳膊,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说:“我真走了,你在镇上好好的,有急事的话,可以托人给我捎信。”
沈如意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还是不敢抬头去看陈寒。
“我走了,师娘!”
陈寒说完便走出房间,这次是真走了。
沈如意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出屋子,目送陈寒走出院门。
......................
卯时之前,陈寒到了青岩堡。
周川五人已经在堡门口等着了。
一人一把新配发的制式军刀别在腰里,精神头也比昨天好了很多。
运送军械物资的马车停在堡门口。
赶车的军卒靠在车辕上打哈欠,旁边还蹲着几个押车的战兵。
陈寒正跟周川五人说着话,就听见堡门里传来声响。
“陈小旗。”
转头一看,是陆鸣岐。
陈寒立刻抱拳:“陆百户,您怎么来了?”
陆鸣岐走到跟前,笑着拍了拍陈寒的肩膀:“你今日回墩台,我作为你的上官,不过来送送怎么行呢?”
如果是别人,陆鸣岐多半不会送。
但对方是陈寒,是他目前最看好的属下,没有之一。
陆鸣岐先跟陈寒说了些军务方面的事,随后补充道:“对了,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
“昨日许千户跟我提了一嘴,说你那五十五两赏银过几日就能下来,等到了之后,我第一时间派人给你送墩台去。”
陈寒立刻抱拳,感谢道:“多谢陆百户费心!”
“谢什么谢,又不是旁的人。”
陆鸣岐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川五人。
“这几个新兵,你带回去好好操练,可别让他们在墩台上混吃等死。”
陈寒立刻道:“陆百户放心,属下一定会的。”
陆鸣岐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留意山匪倭寇之类的话。
然后才冲马车那边扬了扬下巴:“行了,出发吧。”
陈寒没再多说,领着周川五人抱拳道别,随后跟着马车,沿着大路往鹰嘴山方向去了。
陆鸣岐站在堡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拐过一片杂木林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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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山。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海鲨寨寨主李桥带着三当家秦海和六十来号弟兄,正在回寨的山路上走着。
这一趟他们去了北边更远的地方,一连扫了三个村子,收获颇丰。
银子铜钱装了半口袋,粮食堆了十几担。
还抢了十几个年轻女人,用绳子串成一串跟在队伍后面,个个蓬头垢面,眼神呆滞,被推着往前走。
李桥昂首阔步走在队伍最前头,脸上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神情。
三当家秦海落后半步,走在李桥侧后方,满脸堆笑,嘴里不停地说着恭维话。
“大哥,这一趟咱们可算是捞着了,那三个村子里没一个能打的,弟兄们连汗都没怎么出,就全拿下了。”
李桥瞥了一眼秦海,笑了一声:“那几个村子穷是穷了点,可架不住人多呀。”
“光是那些年轻女人,往后养上个三五年,能生出一堆崽子来。”
“大哥说的是!”
秦海连忙点头附和:“这些女人往寨子里一放,过两年添几十个丁口,咱们海鲨寨以后就能越做越大。”
李桥听了这话,心里舒坦,脚步也更轻快了。
“对了,大哥,回头分女人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也留一个?”秦海厚着脸皮问道。
李桥大笑道:“哈哈哈,三当家,你我生死兄弟,喜欢哪个,尽管挑!”
秦海一听,立马也笑了,少不了又是一通马屁。
半个时辰后,众人里寨门已经不远了。
李桥走在最前面,远远便看见寨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身形精瘦,正是二当家葛越。
李桥一看葛越出来迎自己,顿时脸上笑意更甚。
隔着老远就冲他扬手打招呼:“二当家!你来得正好,这一趟咱们收获不小,我正要跟你好好合计合计,该怎么分这些.......”
话没说完,李桥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葛越的脸色不太对劲。
往常葛越迎出来,脸上总会挂着一丝笑容。
可今日他那张脸绷得跟石磨一样,眉头紧锁,眼神凝重,明摆着有事。
李桥心头莫名一紧,脚步不由快了几分,三两下走到葛越面前:“怎么了,二当家?”
葛越没心情寒暄,直接开口道:“大哥,四当家他们,出事了!”
“啊?”
李桥一听,面色瞬间凝重:“说,出什么事了?”
葛越看了一眼李桥身后的秦海,又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队伍,压低声音道。
“四当家他们在葫芦口遭遇了靖海军埋伏,四当家本人被活捉,五当家和六当家当场战死!”
“轰!”
听到如此噩耗,李桥犹一下就炸了,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当场愣在原地。
良久,李桥嘴巴张合了一下,心头狠狠地揪着,问:“你.....你再说一遍。”
葛越拧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大哥,四当家被生擒,五当家、六当家当场死。”
“咱们的人死伤惨重,就只跑回来四五个。”
李桥听完,整个人晃了一下,葛越见状连忙扶住他。
“大哥,你没事吧?”
李桥摇头,随即一把抓住葛越的胳膊,五指收得死紧。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葛越答不上来,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暗暗叹气。
秦海一直站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他的脸色已然白了大半。
虽然他跟鲁八斤、公孙爽说不上有多亲近,但毕竟同在一个寨子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现在五弟六弟全没了,四弟还被人活捉,他心里也不好受啊。
李桥在寨门口站了好半天没动,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又粗又重,眼珠子慢慢红了起来。
“先去议事厅。”
李桥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沙哑。
.......
议事厅里。
李桥坐在头把交椅上,看着两旁空着的四个座位,脸黑得像锅底似的。
七把交椅,原本坐得满满当当。
眼下四当家被俘,五当家六当家战死,七当家不知生死。
算上自己,只剩下三把有人了。
李桥盯着那几把空椅子看了许久,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扶手上。
“砰!”
声响在厅里炸开,惊得门外站着的喽啰都缩了缩脖子。
“老五老六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桥声音低沉:“从我在齐云山竖起旗杆的那天起,他们两个就跟着我。”
“老五替我挡过刀,老六每次都是冲在前面,可现在,两人都没了!”
说到这,李桥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轰。”
上面的茶碗、果盘哗啦啦滚了一地。
“葫芦口,葫芦口!”
“我他妈连葫芦口在哪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就没了!”
一旁的秦海和葛越都没吭声,两人始终低着头,坐在自己位子上。
李桥在厅内来回走了两趟,胸口剧烈起伏:“老四被活捉,关去了青岩堡大牢,还有我的豹儿,也在青岩堡大牢里关着......”
“该死的青岩堡,老子招他惹他了?”
李桥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葛越和秦海,眼睛赤红。
“二当家,三当家,你们给我听好了!”
“即刻点兵,举全寨之力,出发攻打青岩堡!”
“大哥,不可鲁莽!”
葛越一惊,立刻起身,大声阻止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秦海也赶紧站了起来,附和道:“大哥,青岩堡守军有三百多号人,咱们就算把寨子里所有能拿刀的人都算上,也不可能打得下呀!”
“我不管!”
李桥拔高嗓门,怒火中烧。
他转过身,目光在葛越和秦海的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
随即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两个,要是怕死就直接说!”
李桥此时的眼神极为阴冷吓人,一字一句的问:“要是说不出让我信服的理由,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