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霜被这鬼话噎得不轻。
昨天自学,今天游方郎中。
这男人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她活了二十八年,什么样的精明算计没见过,偏偏拿这副油盐不进的混不吝没辙!
“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她追问。
陈渊心头一跳。
冥王殿冥主这个身份差点脱口,又被他生咽了回去。
那身份一旦露出来,退婚都退不利索。
“能有什么身份。”他打了个哈欠,敷衍起。
“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你想多了。”
苏凝霜定看了他半晌。
她看得出这男人在藏话,可对方铁了心不说,她也撬不开。
罢了。
查不出,问不动,那就换个法子。
“我打算给你份事业。”她忽然开口。
“什么?”陈渊没料到她话锋拐得这么急。
“市中心那条黄金街上,有间回春堂中药铺。”
“铺子是苏家的产业,从今天起,无偿过户到你名下,你想怎么经营,随你。”
陈渊坐直了身子。
一间铺子?还是市中心黄金地段?
他原本散漫的心思,活络起来。
有了这么个独立身份,往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去何家退婚也好,应付别的几桩婚约也罢,总不能次都拿苏凝霜丈夫的名头出去。
一个挂着药铺老板招牌的江湖郎中,进退自如。
这哪是给他添麻烦,分明是雪中送炭!
“行啊。”陈渊一口应下,痛快得让苏凝霜都愣了。
她原以为这男人会推辞几句,或是问她图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给你?”
“你想给就给呗。”陈渊重新躺回沙发,闭上眼。
“我又不是傻子,送上门的铺子还往外推?”
苏凝霜被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她送这间铺子,本是为了给陈渊一个社会身份,不然做她苏家的女婿,一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至于其他的......
她又想到那双夜里覆在她背上的手。
“早点睡。”她转身关了灯,钻进被窝。
黑暗里,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出声。
次日一早,过户手续走得飞快。
苏家出面,市中心的铺子半天就办妥了所有文书。
陈渊拿着那叠红彤彤的产权证明。
回春堂三个字的鎏金匾额下,他里外转了一圈。
铺子不小,前店后仓,药柜齐整,只是积了些灰。
接下来几日,他索性铺盖一卷住进了店里。
清点药材,分门别类,哪味药受了潮,哪味药存得不对,他一一挑出来重新归置。
又重新规划了铺面格局,前头坐诊,后头抓药,动线理得清楚。
连着忙活了三四天,等他拍了拍身上的药尘,回到苏家半山别墅时,整个人累得骨头都散了架。
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换。
也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一股酒气混着寒意飘了过来。
紧接着,被子被人掀开一角,一个软绵的身子钻了进来。
陈渊半梦半醒,本能地往里挪了挪。
那身子带着刺骨的凉,一沾上来,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这是九阴鸾凤之体特有的寒。
是苏凝霜?
陈渊勉强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枕边那张醉得通红的脸。
她不知去应酬喝了多少,浑身酒气熏天,意识早就不清楚了。
寒毒被酒一激,发作得厉害,她多半是迷糊中走错了房间。
陈渊推了推她。
“喂,你走错了。”
苏凝霜没醒,反而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她浑身发凉,抖个不停,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钻。
陈渊一时进退两难。
把人撵出去?这状态出门非冻出毛病不可。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认了命。
罢了。
那股寒气贴着他,他顺手运了点真气,慢慢渡过去。
苏凝霜的颤抖渐渐止住,呼吸也匀了下来,睡得安稳。
陈渊却被她整宿压着半条胳膊,动弹不得,一夜没睡踏实。
“真是冤孽。”他在心里嘀咕。
一夜七次的债还没还完,现在连觉都不让人睡安生。
天蒙蒙亮。
苏凝霜悠转醒,头还昏沉着。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苏凝霜一激灵,睡意全消。
她睁眼,对上陈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昨夜的记忆碎片纷涌而来。
应酬喝酒回家,然后她钻进了哪间房?
苏凝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低头一看,自己衣衫倒是整齐,可两人确实同盖着一床被子,挨得不能再近。
“你醒了?昨晚你自己摸进来的,可别赖我。”
陈渊睁开眼。
苏凝霜的脸腾地烧红,几乎要冒出烟来。
“你怎么不把我弄出去!”她翻身坐起,恼羞成怒。
“我撵了,你不走。”陈渊摊手,一脸无辜。
“总不能把你拖出去冻着吧?”
苏凝霜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她记得自己昨夜冷得厉害,是有一股暖意一直裹着她,才睡得那样沉。
那暖意的来源,她现在不敢深想。
窘迫,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全堵在胸口。
她得做点什么,把这尴尬糊弄过去!
“过几天,全城最大的中医行业大会,你去一趟。”
她一边说,飞快地下了床,背对着陈渊整理衣裙,
“去那干嘛?”
“你不是已经开了药铺?那种场合能开开眼界,认识些医学界的人,对你经营铺子有好处。”
苏凝霜头也不回。
这理由找得仓促,却也挑不出错。
陈渊摸了摸下巴,倒真动了点心思。
他下山这么些日子,还没正经摸过锦城本地的医疗底子。
那帮挂着专家头衔的,到底是真有几分本事,还是草包,他确实好奇。
去瞧瞧也无妨。
“行,去就。”
苏凝霜见他应了,松了口气,匆推门出去,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陈渊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失笑。
随手抓过床头的会议名单翻了翻。
一行字蹦进视线。
何家,何柳玉,会议嘉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