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天一愣。
“你来干嘛?这是我的局!”
“你的局,已经输得差不多了。”陈渊把他往旁边一拨,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剩下的,我替你打。”
闻人屏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陈渊那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
“我们的局,不是你一个乡巴佬可以参与的,下去。”
他忽然变脸,苏夏天看得一愣。
“兄弟,他是我的亲戚,我带他来就是长见识来的。”
苏夏天表情古怪,几年不见,他这位好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
闻人屏抬手指了指桌面,对陈渊的那嫌弃表情一点不带变动。
“这桌上玩的东西,你懂吗?一看就是个门外汉。”
闻人屏嗤笑。
“别一会儿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摸不着头脑!蠢东西!”
苏夏天僵在原地,闻人屏这样子,怎么种指桑骂槐的感觉。
“闻人屏,你刚才不是还……”
他话都打结了。
闻人屏斜着他,那股装了半天的兄弟情,碎得干干净。
“苏夏天,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让着你两把,你就真当自己手气旺了?”
苏夏天脑子嗡的一声。
“从小到大,你们苏家什么都有,我早就看你不爽了!出国留学,过着天上人的日子!但是你不过就是一个草包!”闻人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越说越难听。
“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凭什么?就凭你投了个好胎?”
他指了指桌心那堆筹码。
“我也跟你说实话了,今天这一局就等着你落套呢!这里可是地下城,不是你苏家,在这里背后的大佬你苏家也惹不起!“
“要么今天给钱留下!这桌上押的宝能让我舒舒服服过大半辈子!今天就当老子给你找个蠢地主儿子上一课!“
苏夏天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几乎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混的兄弟,原来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种事。
那点震惊还没缓过来,又被一种凉透了的滋味裹住。
原来自己一厢情愿当宝贝的交情,在人家那儿,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陈渊没理会这俩人的拉扯。
他把那薄一摞筹码,连同自己跟前的,一并往前一推,全压了下去。
闻人屏乐了。
“哟,还挺有种。”他扭头招呼周围那几个。
“都过来看看,乡巴佬要给咱们送钱了!”
围观的几个立马凑上来,七嘴八舌。
“屏哥这手艺,锦都谁敢不服?”
“就是,这地方讲的就是技术,没那金刚钻,少揽这瓷器活。”
“输了可别哭鼻子啊,乡下来的。”
哄笑声起来了。
闻人屏越发得意,冲发牌人使了个暗号。
那男人会意,手指翻飞,把牌发了下来。
陈渊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底牌,没动声色。
他出千那点门道,陈渊一进门就摸透了。
发牌时小拇指扣牌的角度,洗牌时藏在掌根的那两张,全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遍。
说穿了,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小把戏,糊弄糊弄苏夏天这种愣头青还行。
闻人屏掀开自己的牌角,瞄了一眼,笑得更欢。
他做的这副牌,铁赢。
桌上这几个加起来,也没他这手出千的功夫,这一局,稳得很。
“开吧。”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
“让你死个明白。”
四周的起哄声更响了。
“屏哥这把至少通杀!”
“乡巴佬,看好了,这叫降维打击。”
苏夏天站在一旁,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下意识攥着衣角,连呼吸都轻了。
他不懂牌,可看这阵仗,看陈渊那身行头,心里头那点指望,早凉了大半。
陈渊伸手,把自己的牌,一张一张翻了过来。
包厢里,霓虹还在闪,音乐还在响。
可那几个起哄的,全哑了。
苏夏天先反应过来。
他凑到桌边一看,一拍大腿,仰头就笑出了声。
“哈哈哈!赢了!陈渊你牛啊!”
他乐得直拍桌子,窝囊气一下全顺了。
笑够了,苏夏天转过身,一根手指直戳向闻人屏。
“闻人屏!”
“从今天起,咱俩没关系了!我苏夏天瞎了眼,把你当兄弟二十年!”
“我刚回国,你就算计我?”
他越说越激动。
“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闻人屏被骂得脖子一缩,没敢接话。
桌边那几个跟着起哄、押了闻人屏赢的围观客,这会儿全傻了。
“我那两万……”
“我押了三万跟屏哥啊!”
“怎么会输?不是稳赢吗?”
哀嚎一片。
人群里突然有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挤上前,盯着发牌那人看了半晌,一拍桌子。
“我说怎么回事!”他扭头吼。
“上回我输给闻人屏那五十万,是不是也这么来的?这俩人一伙的!发牌的跟他做局!”
这话一出,炸了锅。
“对啊!发牌的一直在扣牌!”
“早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团伙坑人!”
“闻人屏你个王八蛋,专挑熟人下手是吧?”
几个之前栽过跟头的,全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骂。
指头戳到闻人屏鼻子尖上。
闻人屏额角冒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椅背上。
局面眼看就要压不住。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飞快拨了个号码,背过身去压低了嗓子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他转回身,那点慌乱褪了,重新端起架子。
“都给我闭嘴!”闻人屏吼了一嗓子。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大哥别鸿哲,夜幕地下城的经理人!”他扫视一圈,下巴抬得老高。
“我刚给他打了电话,马上带人过来,今天谁敢闹事,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名头一报出来,围着的人群顿了顿。
几个常来的老客对视一眼,骂声小了下去。
地下城管理层那帮人的手段,他们多少都听过。
断手断脚的事,不是没出过。
“别鸿哲……”有人嘀咕。
“那可惹不起。”
“算了算了,五十万就当喂狗了。”
“输不起还搬靠山,闻人屏你真不要脸。”
骂归骂,没人敢再往前凑。
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几句不甘的咒骂。
闻人屏一看这阵仗,气焰噌地又起来了。
他绕过桌子,一把指向陈渊和苏夏天面前那堆筹码。
“现在,你俩听好了。”他斜着身子,倨傲得很。
“把刚才赢走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只要你俩识相,乖乖把筹码交出来,今天的事我大哥来了,既往不咎。”
他冷笑一声。
“不然,等他到了,你俩怎么走出这个门,可就不好说了。”
苏夏天又要炸,被陈渊抬手按住。
陈渊没起身,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搭着扶手,懒洋洋地。
他只吐了一个字。
“等你大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