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血腥味混杂着众人的恐惧,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赵宏斌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触目惊心,滚落在地的头颅还维持着方才狂喜的神情,此刻看来荒诞又可怖。
满场的粮商、乡绅、大小官员,一个个腿肚子发软,瘫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所见所闻,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堂堂江州知府,一方封疆官吏,说杀就杀,当着皇城密探的面,毫无顾忌。
这萧彻,是真的疯了!
彻底没了半点章法,没了半点敬畏!
四名抱刀司侍卫脸色铁青,周身杀气暴涨,死死盯着眼前肆无忌惮的人。
他们行走朝野,见过嚣张的权贵,见过跋扈的世子,却从未见过如此无法无天、视国法皇权如无物的人。
当众弑官,已然是板上钉钉的谋逆重罪,放在任何朝臣身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可眼前的萧彻,不仅毫无悔意,反倒一脸迫不及待,巴不得他们立刻动手斩杀自己。
怪异,离谱,前所未有!
“冥顽不灵!”
抱刀司统领咬牙怒斥,大手一挥:“拿下,就地禁锢!”
话音落下,其余三名抱刀司侍卫瞬间合围而上,刀锋凛冽,死死锁定萧彻周身所有退路。
王山心头大急,下意识就要上前护主,却被萧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动,谁拦我死路,我跟谁急!”
萧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坦然任由冰冷的镣铐锁上自己的手腕,半点挣扎没有。
锁得越死越好,罪名越重越好!
最好直接押回京都,当众问斩,一步到位!
他现在心里爽翻了。
之前所有憋屈、所有求死失败的郁闷,在斩杀赵宏斌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抱刀司统领看着他这一副摆烂躺平、只求一死的怪异模样,眉头死死皱起,心底满是费解。
这世子,不对劲。
寻常纨绔怕死惜命,贪权恋财,可这位倒好,放着滔天富贵不要,拼命给自己叠死罪,拼了命求死。
简直匪夷所思!
“押走,即刻启程,回京复命!”
统领压下心底的疑惑,冷喝一声,手下侍卫立刻押着萧彻转身,大步走出血流狼藉的州府大堂。
萧彻全程则老老实实,无比配合,走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没人杀自己了。
大堂里剩下的众人,直到萧彻一行人彻底走远,才敢缓缓喘上一口气,随后人人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完了。
江州彻底天翻地覆了。
知府被杀,官商崩盘,粮市大乱,世子被抓,天知道接下来还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
江州城外,官道之上。
数万灾民有序排队领粮,百姓欢声阵阵,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
谁也想不到,城内州府,刚刚发生了当众弑官的惊天大案。
就在抱刀司一行人押着萧彻,即将走出城门之时,远处烟尘滚滚,马蹄轰鸣!
一列皇室禁军铁骑,浩浩荡荡疾驰而来,旌旗飘扬,正中绣着鎏金太子纹章!
队伍最前方,一身明黄锦袍、身姿俊朗的太子赵承衍,勒马驻足,神色威严,目光沉沉望向城门。
他掐准时机,亲自赶赴江州,本是为了收尾残局,肃清江州所有贪腐蛀虫,稳住灾情粮市,顺带看看萧彻这一盘棋到底布得如何。
在他眼里,萧彻看似疯癫纨绔,实则城府极深、算尽人心,这一手自污钓鱼、一网打尽的布局,堪称绝妙。
此番江州大乱落幕,贪官奸商尽数伏法,萧彻非但无罪,反而是暗中立功,只需稍加敲打,便能收敛心性,成为朝堂一大助力。
可太子铁骑刚至城门,还未入城,就撞见了押着镣铐、被抱刀司严密禁锢的萧彻。
赵承衍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错愕,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厉声呵斥:
“何事?为何禁锢萧世子?”
抱刀司统领见是太子亲临,立刻收刀行礼,沉声汇报道:
“殿下,萧彻罪大恶极,祸乱江州、搅动粮市、纵容贪腐、引动地方动荡!
方才更是在州府大堂,当众擅杀四品江州知府赵宏斌,藐视国法、忤逆皇权,罪同谋逆!
我等奉陛下密令,押其回京三司会审!”
轰!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子耳边。
赵承衍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彻底碎裂,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把赵宏斌杀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预想过萧彻自污、背锅、挨骂、被罚,甚至预想过他继续作死胡闹。
可唯独没有预想过,萧彻敢当众斩杀一方知府!
杀个县令,尚可周旋、尚可辩解、尚可从轻发落。
可擅杀朝廷正经四品命官,当众弑官,这已经突破了所有底线!
这是实打实的诛族重罪!
“你说什么?”
赵承衍声音都微微发颤,死死盯着那统领,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
“他杀了赵宏斌?当众斩杀?当着满场官员、抱刀司众人的面?”
“千真万确!”
统领躬身回话:“人证物证俱在,尸体尚在州府大堂,绝无虚假!”
听到这里,赵承衍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眼前抱刀司的几人,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萧彻眼中,顿时一急,连忙阴阳怪气的大声叫道:
“你可是太子啊,咱俩关系也没多好,你该不会是想为了我将这些杀了吧?”
闻言,抱刀司的四人立马神情大变,统领脸上更是闪过一抹慌乱。
反观赵承衍,顿时紧皱眉头,暗自思忖,萧彻是真有大智慧啊!
竟然能猜出我心中所想!
可说出来干什么,这不脑子有病吗……
看见赵承衍这幅模样,萧彻顿时一脸得意:“所以说,你可别乱来,毕竟你可是储君啊!”
听到这话,赵承衍脑瓜子嗡嗡作响,心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之前所有人都说萧彻行事乖张、时而疯癫、肆意妄为,他还一直不信。
他始终觉得,萧彻所有的荒唐,都是刻意伪装,都是布局算计,心中自有章法。
看来传言是真的,萧彻真有大病!
可发病为何不能挑哥好时候啊,这下该怎么把人拦下来?
一念至此,素来沉稳从容的太子赵承衍,心态彻底崩了。
他望着眼前吊儿郎当、一心求死的萧彻,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无力感。
满朝文武、皇权律法、天下规矩,能治贪臣,能治佞贼,能治权臣,能治乱世。
可偏偏,治不住一个无所畏惧、疯魔无道的萧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