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嘛!打开嘛!"
团团小手扒着箱子边儿,一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
何长安在鼻子前挥了挥手,"是有股子腥味儿,咸咸的……"
内陆人极少接触海鲜,不太习惯这种味道。
他上前把,用蒲扇般的大手把箱子拽出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怪鱼会长胡子!”
“哗啦……”
箱子打开,伴随着浓郁的海腥味,一摞暗红色、浑身长满斑点的怪“鱼”,赫然出现在眼前。
怪“鱼”干瘪的身子下头,正像团团说的那样,长着一圈乱七八糟、弯弯曲曲的"长胡须"。
“胡须”上还遍布着一颗颗小肉球,密密麻麻看的人头发跟儿都竖起来了。
何长照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瞪圆了眼睛惊呼,
"娘诶,这是个什么东西?"
团团捂着小嘴巴咯咯笑,“二叔,是鱼呀……大海里长的鱼!”
何长安倒吸了口凉气说,
“还真是长胡子的!就是长得也太、也太……”
也太磕碜了点儿?
他印象里的鱼,都长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海里的鱼怎么就长成这副德性?
这东西,分明就是一只浑身长满触手的海怪!
果然,何长照也连连咧嘴说,
"这是鱼?这他娘的是把海怪给捞上来了吧!团团,你二叔我在京城,好歹也吃过不少名家酒楼里,
鲍参翅肚、干贝虾米倒也不稀奇……可这、这长了一身触手的家伙,还真是没见过!"
薛玉琴也稀罕的摇头,
“是啊,这种海物还真是见所未见。”
“娘亲娘亲,金子姐姐带团团吃火锅的时候,就吃过这个!”
团团扯着娘亲的衣袖,奶萌奶萌的说,“那个白白的片片,吃起来软软的脆脆的,可好吃啦!”
“是吗?是娘亲没见识,还真没见过这东西。”
薛玉琴温柔的笑了,可是怎么都不能把眼前这一箱子“海怪”,跟女儿说的白白的好吃的片子联系起来。
团团小脸蛋上满满的都是得意,用小手指头点着鱿鱼上那一圈"胡须",脆生生的说,
“娘亲你看,这个其实不是胡子,老板叔叔说这个是……嗯,是触手!”
说着还把那几条干巴巴的触手掰直,张开小手绘声绘色的模仿,
“触手就是它的脚脚,它要用这些脚脚在大海里抓小鱼吃呢……啊呜!啊呜!”
何长照呲牙咧嘴的说,
“依我看,这东西就是海怪!谁家好鱼长脚呀……还长这么多?”
倒是何雄威从团团手里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若有所思,
“此物长相怪异,倒教我想起在哪本书上记载的一物……”
一家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书上?”
“嗯!”
何雄威点了点头,沉吟道,“其中所说的柔鱼,其身圆直如锁管,其首先有薄骨插入管中,如锁须……你们看是不是说这些触手?
只是此物上岸即腐,极不易保存,故明州向朝廷进贡蚶子、淡菜、柔鱼,有人以为劳民伤财之举不可为,上疏说:自海抵京师,道路役凡四十三万人。”
团团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一脸懵懂的望着阿爷。
阿爷念了一堆书,团团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何长安惊讶的说,
“役四十三万人?把这些海物送到京城,用这么劳役?怪不得有人说劳民伤财!”
何雄威满脸唏嘘的说,“你以为呢?明州去京四千余里,一路要车马粮草,海物又耗损颇高,你以为呢?"
何长照偷偷吐了吐舌头,嘟嘟囔囔的说,
“那这一条起码也要个一二两银子吧?若是咱家还在京城,遇见了倒也能尝尝……现如今可着实吃不起了!”
“才不是呢,二叔!”
团团俏皮的冲二叔皱了皱小鼻子,奶声奶气的说,
“团团从批发市场买的鱿鱼,一点儿也不贵!鱿鱼、鱿鱼18块钱一斤,这一大箱子才花了两张红票子!”
何长照目瞪口呆,“这么便宜?”
薛玉琴跟何长安你看我我看你,也惊呆了,
“在咱这儿比金子还贵的东西,在那个神仙地界的东西,都这么不值钱的?”
“团团,你买的这些箱子里,都是这个、这个游鱼?”
“不是呀,还有好多好多呢!团团本来要帮阿爷买海带,可是、可是那个铺子里有好多好多东西,把团团都看花眼啦……”
团团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扣着两只小手指,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难为情的说,
“团团想买这个,又想买那个……所以、所以就买了好多。”
“买的好!团团买的好!哈哈哈哈……”
何雄威疼爱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哈哈大笑说,
“团团买的这东西,比起海带可要稀罕多了!咱们既然打算开铺子,稀罕、金贵的海货越多,不是越能吸引人?”
“是呀是呀!阿爷,金子姐姐和大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被阿爷夸赞,团团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顿时泛光,得意的掰着小手指头给阿爷数,
“所以团团就卖了鱼干、虾米、虾干、鱿鱼,还有……还有……”
何长照早迫不及待的打开其他箱子,先是一大箱米粒大小的虾皮。
虾皮白里透着点粉,弯弯曲曲、密密麻麻,鲜味儿扑鼻而来。
“好家伙,这么多虾皮子呀!”
他禁不住捏了一搓往塞进嘴里,一股子咸鲜味儿在舌尖炸裂,连连点头说,
“这东西虽说不是什么金贵的,可捏一搓炖进汤里,就鲜的很呢……”
“长照,瞧瞧这个……这么大个!”
何长安又打开了另一只箱子,扒开来透明的塑料袋,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只半个手掌大小,浑身通红的大海虾,顿时瞳孔地震,
“我的娘诶,这东西就是在京城,也是酒楼食肆顶顶的好货了!”
何长照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连忙搬下一只箱子,开盲盒似的扯开。
空气突然一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一口呼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箱子里,竟然是一粒粒圆滚滚、黄白色的瑶柱!
京城顶级的酒楼食肆,用来吊一口鲜汤的就是这东西。
要知道,这东西的价格,跟比鲍参翅肚不遑多让。
“团团……”
何长照偷偷咽了口口水,瞠目结舌的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
“知道呀,二叔。金子姐姐说这个是瑶柱,是、是长在贝壳里的肉肉。”
“知道你……”
何长照脱口而出想说“知道你还一箱一箱的买回来”,可转念一想,那个神仙地界的东西便宜到令人发指,也许人家那地方的人,不觉得这是金贵物件呢?
他连忙改口说,
“那、那这箱子多少钱?”
团团抬手挠了挠小脑袋,想不起来……
不过她有办法,连忙抓过小书包,从里面翻出小本本看,便脆生生的读了起来,
“咸鲜带鱼干,一斤20块,鲳鱼干5块钱,鲅鱼10块钱,小黄花鱼干12块,墨鱼干35块,鱿鱼干18块……瑶柱、瑶柱145块。”
空气瞬间一静。
几个人看着团团手中的小本子,感觉灵魂受到爆击。
5块、20、18、58……最贵的瑶柱,也不过145块!
何长安轻轻撞了撞弟弟的胳膊,悄声问,
“长照,你是老吃家了,这个瑶柱在京城的酒楼食肆要多少银子?”
何长照咽了口唾沫,颤声说,
“但凡用瑶柱吊的鲜汤,比单肉汤要贵上不少,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至少也要一两银子左右。”
何长安,“我的老天!”
他把手小心翼翼的插进箱子里,满满捞了一大捧出来,黄澄澄的堆在掌心像捧了一捧小金豆子。
团团用那个神仙地界145一斤,买回来的瑶柱,能买到一两银子!
那不是发财了!
薛玉琴轻轻摇头,
"这么整齐的成色,颗粒饱满,应该不止……长安,之前咱们府邸用的瑶柱,有自用的,也有缝生辰做贺礼的,从干货铺子里购置也要3两一斤左右。
若是颗粒更大,一斤只有百头的就要十两以上。"
何长安,“……”
贵啊!真他娘的贵啊!
"阿爷。"
团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懵懂。
大人们都好奇怪呀,团团明明是用红票子买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老是算银子?
“阿爷……”
团团仰起小脸蛋,扯了扯何雄威的衣角,伸出小手指着一个个箱子奶声奶气的问,
"瑶柱、鱿鱼、虾米、小鱼干……还有海带?团团买的东西,够不够开铺子呀?
阿爷开铺子,是不是能挣好多钱钱?"
“够!够!”
何雄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把小家伙一把抱起来,举到肩膀上作者,随机朗声大笑,
“西北本就远离大海,此地人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海只之物。
将来铺子若是开起来,恐怕那些有钱人要趋之若鹜了!
咱们哪怕按照市价来卖,挣的银子都要比团团买来的价钱,翻上十数倍不止。”
他看过团团小本本上记的数额,这些鱼虾干货和海带,拢共花了五万多的红票子。
而这花出去的红票子,将会给这个家带来十数倍不止的盈利!
就是开钱庄也没有这么赚的!
他激动的心头砰砰直跳。
身为曾经的威武大将军,他一向不甚在意家中钱粮,可为了筹集军饷、军粮操碎了心。
来劳工镇做个镇守大人,又亲眼见到百姓疾苦,一个个徘徊在饿死边缘的人,让何雄威不得不把钱这个字,看的很重!
团团从那个神仙地界带回来的东西,已经不能单纯用钱来定义了。
那是他和家人立足的根本!
话音一落,何长安、薛玉琴、何长照脸上也都欣喜不已,
“是呀爹!团团买回来的这些,真能给咱家赚翻呀!”
“海货运到京城,身价已经翻了不少,再运到西北关内还要再加运费……
儿媳想着,我要是关内的有钱人,肯定跑来买咱们铺子里的海货。”
何长照咽着口水凑过来,一脸“狡猾”的说,
“为了庆祝咱家铺子开张,爹,要不今晚咱把这些海货全尝一遍?”
“啪嗒!”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迎来了一个轻轻的脑瓜崩,何雄威笑着说,
“想吃就直说!”
“二叔小馋猫!”
团团开心的在阿爷肩膀上小腿乱晃,俏皮的冲二叔做鬼脸,“略略略……”
团团买回来的货物,阿爷看了很开心,阿爹娘亲和二叔都很开心,团团也觉得特别开心!
她现在是家里顶顶开心的一个!
“玉琴……”
何雄威深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说,“劳烦你今晚把这些海货弄出一些来,等我请过胡商父子一起尝尝,再好好聊开铺子的事情。”
薛玉琴柔和的笑了笑,
“是,爹!干货需要水发,儿媳这就去准备今晚宴请的菜品。”
“安东尼哥哥晚上来吗?”
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开心的说,“那烈哥哥呢?阿爷,烈哥哥来不来跟团团一起吃饭?”
她今天都没来及去看烈哥哥呢!
对了,说起烈哥哥,团团还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阿爷呢。
“阿爷阿爷!”
她连忙用小手搂住阿爷的脸颊,低头有模有样的跟阿爷说,
“大师兄要团团告诉阿爷,陈爷爷已经把肖伯伯的玉牌卖出去了,最晚明天……不不,后天,就有钱钱啦!
大师兄还说,红票子在团团这里不能用,要不要买成粮食、药药给肖伯伯,一切要请阿爷定夺。”
“这个,阿爷要尽快写一封书信给你肖伯伯,问过再定。”
何雄威心口重重的跳了几下,替肖风烈暗暗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银钱,就算朝廷拖上半年不给粮草,肖家军两万军兵起码也能支撑下去了。
“嗯!”
团团点了点小脑袋,手脚并用的从阿爷肩头往下爬,奶声奶气的说,
“阿爷,烈哥哥呢?团团要找烈哥哥玩……”
“咣当!”
小山般堆起的箱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老管家疼的“诶呦”一声,慌乱无措的说,
“我的娘诶!这大家伙……是什么物件?可把老奴的脑袋给撞疼了!”
家里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老管事,你还好吗?”
老管家这是撞着什么了,箱子后面还能有什么物件?
团团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也想不起箱子后面藏着什么。
老管事的惊呼声响起,
“这是我眼花了吧?大人……大人,您快来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