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林远早就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东西越来越清晰。诡异的裂缝、散发黑气的巨花、飘浮的汽车、颠倒的街道……这些东西别人仿佛看不见一样,完全不在乎。
而每当林远想问别人这些东西时,他的脑海中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那样做,林远也不明白为什么,但他选择了顺从。
好在这些景象往往过一阵子就会消失,没对他的生活产生太大影响。但他有时总觉得头疼,而且越发频繁。林远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精神病,但医生说他很正常,说他可能只是压力大。
就这样一直到了17岁。他的一生在这一年彻底改变了。
“彭——”林远一开家门,彩花的飘带就直冲他脑门,他还惊魂未定,生日歌的旋律响起。“祝你生日快乐……”林远有点愣,一个女孩拉着他往里走,边上一个小胖子顺手给他戴上了生日帽,他被拉到蛋糕前,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我都忘了,你们还记得呢……”林远尴尬地笑着。那女孩给他扶正生日帽,说道:“认识这么久了,就你老忘记自己生日,快许愿吧。”林远当即双手合十开始许愿,几秒后睁开眼,“呼——”吹灭了蜡烛。
烛火熄灭,不久后灯开了,林远妈妈递上蛋糕的刀叉和盘子,林远开始切蛋糕。他首先给了他妈妈,然后先给了刚才拉他的女孩。
“远哥,不厚道啊,有了女人忘了兄弟,你和郁秋涵都跟老夫老妻一样了。”小胖子开玩笑道。林远和郁秋涵是青梅竹马,两人关系好,父母也都知道,说互相没意思鬼才信呢。
“胖志,你要是个女生和我认识十几年,没准我喜欢你呢。”林远给予“反击”。
说完这个在场包括林妈在内都笑了,另一个高马尾女生说:“哎,林远你好这口?”
胖志听了不乐意了,“哎,你这话不对……”话说一半,一个高大的男生抢话说:“就是,路悠,你这话不对,咱的胖志也很性感的!”胖志哀嚎着:“张成宇你个大信球!你也帮对象,呜呜——”他看向边上的眼镜男生,似乎在求助。“陈野烨——”“停,我不是男同。”“啊——都是大信球!”
生日会愉快的进行着,郁秋涵问大家要不要拍合照,大家爽快答应,她拿出包里的拍立得,设置好定时,“咔嚓”一声,一张生日纪念照出来了。
时间流逝着,生日会也进入尾声,吃饱喝足,他们打算去逛逛,对此,两位女生自然是最高兴的,他们一起告别了林远妈妈,走出林远家,走出公寓楼,向着地铁站走去。
太阳逐渐被地平线吞没,飞鸟也向天边飞去,夜幕代替了傍晚霞光,地铁站的灯光更显明亮。几人走进地铁站,过完安检下到候车台。
当到了最底下时,其他几人还在快乐的当中,林远却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刚扶梯到一半时就看到了,黑色的花,一朵巨大的、散发着黑气的花!这朵花代替了原来中心支柱的位置,黑气弥漫的地方,像在一点一点被腐蚀。
虽然林远和这些灵异的东西“相处”了有好几年了,但他每次看到总会害怕,但不只有害怕,还带有某种熟悉感,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仿佛他们间有某种联系。
正当他想这些时,林远突然头痛欲裂,这时地铁也向这边驶来。胖志看到了,他问道:“远哥,你还好吧?”林远摇着头,他看到地铁来的方向,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地铁进站,林远看见了!车厢中,一会儿是正常人坐在里面,一会儿是残破的车厢,三个人在和一群怪物激战。那些怪物是人形,但通体纯黑,两眼泛着白光。如果汽车的车灯,胸口处裂开,微微露出体内的白色发光体,锋利的手向着那三人攻击,还有一个身着披风,手持长枪的怪物,它抬枪一指,一团团黑色火焰冲向三人。
正常车厢与异常车厢的画面来回闪烁,有时还相互重叠,林远头痛的厉害,但随着地铁停下,头痛似乎有所缓解,车厢变为正常。他对胖志说:“没事,都老毛……”
“轰——”
正当林远以为没事的时候,车门打开一瞬间,地铁闪烁成那残破的车厢,黑色火焰从门中轰出,胖志、路悠、陈野烨、张成宇顿时被灼烧,下一秒化为了粉尘。
林远呆愣在场,郁秋涵看到这一幕,在原地一动不动。车厢内的怪物可不会停下,如黑色潮水向站台上涌来,林远不再发愣,伸手去拉郁秋涵,可他刚碰到她的手,一个怪物出现在郁秋涵身后。
“咻——”黑色利爪贯穿了郁秋涵胸口,鲜血溅到林远手臂上和半边脸。林远不可置信的看着,怪物收起手,郁秋涵倒下,鲜血从胸口的血窟窿流出,染红了地面。经历着这些的林远当然不会注意到,此时的地铁站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一切都变的残破,一些还留有原样的地方,也在闪烁中变成了残破的样子,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整个车站如同地狱。
黑色怪物并没有停止攻击,它向林远挥去漆黑的利爪,林远本能的闭上双眼迎接死亡。
一阵划开空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又是几声。
“咻——咻——咻——”
接连几声后,林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那群怪物全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蓝色的箭矢。林远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谁,哪个组织的?”一个中年男人声音传来,林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收起手中的弓,向他走来。林远应激向后一哆嗦,随时准备跑路。
这时,男人身后传来好几声爆炸,掀起一阵浓烟,烟尘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生。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右手握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球体,他的手不知为何看着像利爪的样子,通体银色,寒光乍一,可想而知知其锋利。另一个女生看着和林远相仿,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背后,头上别着个猫发卡,黑色格子裙加上上身的白色衬衫,可爱中又不失这个年纪的活力,她身边还飘着一条绸带,额头上有着一对绿色的小鹿角。
那个长爪子的男人对拿弓箭的男人说:“队长,搞定了,是个武异珠,异能是长枪。”他突然看到一旁的林远,“这是哪位?”那女孩一同看去。
此时的林远早已爬到郁秋涵的尸体旁,看着她的脸,无数的点滴明明那么美好,但每一个都如千斤重般砸向他的内心。林远将郁秋涵搂在怀中,眼泪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好好的一个生日变成这样。一张照片从郁秋涵的口袋中滑落,鹿角女孩走上前去捡起递给林远,那是他们刚拍的合照,鲜血染红了半张照片。林远一把鼻涕一把泪,止不住的哭,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倒希望刚才没被救下死在这。
拿弓箭的男人走到他边上,拍了拍林远肩膀说:“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况且看她这样子是个普通人,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你如果想了解这些情况,跟我们走,你自然会了解。”他转头向鹿角女孩说:“我年纪大了些,不会安慰人,心乐,你来吧。”长天,我们先去把异蕊处理了。
两个男人向巨大黑花那边跑去,走之前,长爪子的男人把那个黑白相间的球给了鹿角女孩。
鹿角女孩拿着球到林远边上坐下,从衬衫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林远擦了擦眼泪,看他稍微缓了一点,呼吸没那么急促了,开口道:“我叫楚心乐,你呢?”
林远看着郁秋涵,头也不抬一下,淡淡地说:“林远。”
楚心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林远嘴里,说:“吃点甜的,缓缓吧,这一切很突然,我也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不好解释,你如果愿意,跟我们走,你会知道这一切怎么回事。”
事实上,林远现在虽然情绪崩溃,但他不傻,他看得出来这三个人和他一样能看见怪东西,也知道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似乎想拉他一起“入伙”,不然早就刚才一箭连他一起射了。林远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楚心乐接着说:“不着急做决定,但时间也不充裕,毕竟你是异者,你还没有异能,很难活多久。”说着,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林远。“这是我们的地址,你可以现在跟我们走,也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当然,你能活着思考的话。”
当他说了这么多的时候,林远已经知道了很多信息,他这种能看见怪东西的人叫异者,但他目前没有他们的那种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异能,同时,这个异者是个“高危职业”。不过林远挺想问问,楚心乐的口袋是次元口袋吗?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其实拿包纸巾、一块巧克力、一张卡,还不至于让林远吃惊,但是就当他思索时,楚心乐又从口袋里掏了一包薯片,“呃……这个口味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还是给老哥吧。”说完把原来那包塞了回去,又换了一包另一个口味,“嘻嘻,红烩的好吃!”话音刚落,她拆开包装伸到林远跟前,“吃点零食吗?”这属实是把林远看呆了。
这也是异能?这么实用?想要!
就在楚心乐吃薯片时,拿弓箭的男人和长爪子的男人回来了,“心乐,让你安慰人,怎么吃起来了?”长爪子的男人问。“吃零食可是个乐事!你看他是不是好些了?”楚心乐反驳道。“那你也别执行任务……”“啊——我不听不听……”
两人拌嘴,拿弓箭的男人对林远无奈地说:“你别见怪,这两兄妹这样是日常……”
几人又聊了会儿,认为这里不是个聊天的地方,问林远要不要和他们走,林远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想给她处理下后事。”
“没用的,当最后一丝异能离开这里,这里会被世界法则合理化,意思就是,这里的一切将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楚长天解释道。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林远出了站台,地铁站内的一切变成了一起地铁事故,穿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无数的哭泣声和哀嚎充斥在这场“灾难”中。
而那三人,开启了一条神秘的裂缝离开了,走之前那队长提醒他:“想活着,就来找我们,至少呢……比你一个人活的久。”
而此时林远走出了地铁站,他看到许多救援人员在场,当他想上前询问时,一个救援人员直接穿过了他,是的,穿过!林远带着疑惑一步一步向外走,大概走出去快十分钟,他发现他身上有一股暖意散开,整个人恍了一下。
“林远!”
林远看向四周,目光锁定,他的妈妈一跌一撞急忙跑来,一把抱住他,失声的哭着:“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刚缓过来没多久的林远被弄这一出,又想到郁秋涵他们,泪水夺眶而出,手里捏着那张带血的照片,他现在只想哭,他甚至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怎么缓过来的。
哭了好一阵,林远妈妈给林远抹去眼泪,对他说:“走,回家,回家……”
林远刚张开想说什么的嘴又闭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所珍视的一切究竟还能存在多久,唯有珍惜每一刻。至少在这一刻,他妈妈的话语还可以给予他慰藉。
“快!救人!找找有没有幸存者!”
救援工作正有序进行着,火光丝毫未减,但是一个又一个的救援人员逆行冲向地铁站,有些幸存者被带了出来,而有些没那么幸运的只能祈祷和呼救。
在距离地铁站不远处的树后,一个长发飘然的身影默默注视着地铁站的一切,身上斜挎着一个拍立得。看了一会儿后,那身影拿起拍立得看了两眼,轻轻抹去了上面的血迹,随后化作了一团虚影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