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抬刀劈开姜镇守的人脸灯,灯内钻出的佛光被喰宴咬住,剩余人脸灯立刻沉进水中。
慧明的声音仍从石壁传出:“你毁灯,城中便少一处示警,井火入户,百姓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方休继续往前:“你先活到他们记账那天。”
洛观鱼拦到炉门外,地龙灯照出门上二十七根血线:“不能强开,每根血线连着一名炉芯,门裂,人先烧。”
宋稷翻开案卷:“主炉正在蓄火,拖延也会死人。”
赵虎抬刀走向炉门:“我斩血线。”
方休抓住他后领,将人扯回身边:“你又准备拿刀替阵法点火?”
赵虎指着门内:“里面在哭。”
“哭说明还活着,活着就按我的办法来。”
石门后传来撞击声,有人在里面喊:“外面是镇魔司吗?”
赵虎贴近门缝:“是,别碰锁链,所有人离门远点。”
“走不了,钉子穿进胸口,我们全被锁在炉柱上。”
另一个男人哭喊道:“大人,火到脚下了,先救孩子。”
慧明的佛音穿过哭声:“方休,砸门,二十七人入火。救人,主炉再鸣。你刀快,能替他们选死法吗?”
方休抬头看向炉门顶部,破妄枭目沿火线向下追索,十二枚小火钉藏在门框内,外侧锁链绕过炉芯,最终接入他脚下的主火线。
“石头,铁棍顶门。”
石头走上前,将铁棍横进门环:“顶多久?”
“我让你松再松。”
“明白。”
“猴子,把飞爪拿出来。”
孙猴子摘下腰间飞爪:“勾什么?”
方休用刀鞘点过门框十二处:“这里有小火钉,按我点的顺序拔,错一枚,我先把你塞进去陪他们。”
孙猴子贴近门框,伸手摸了摸砖缝:“方哥,这里什么都没有。”
“破妄枭目在我脸上,你能摸到才怪,飞爪往左偏,听我喊。”
孙猴子咽下嘴里的抱怨:“行,你说哪我勾哪。”
方休又看向赵虎:“门开以后,你进炉斩外侧锁链,只斩我标出的黑链,红链碰一下,炉芯跟着烧。”
赵虎拔刀:“记号呢?”
方休将烬脉火气按进炉门,火纹沿石缝铺开,门内锁链结构投到墙上:“黑链十二根,先左后右,最后斩炉顶主链。”
“你做什么?”
“站火线上吃饭。”
洛观鱼一把扣住方休肩甲:“主火线直连北阙地脉,开门后所有地火都会冲你来。”
方休扯回肩甲:“正好,免得它烧里面的人。”
“你扛不住。”
“你从暗渠入口说到这里,哪回说对了?”
洛观鱼举着地龙灯挡在火线前:“可以等姜镇守调神藏境强者,北阙已经证实有炉,他们会来。”
门内哭声更乱,有孩子喊着烫,锁链也被挣得哗哗作响。
方休看向宋稷:“调人多久?”
宋稷翻开传讯符册,符纸刚亮,暗渠上方的供奉司封印便将讯光压灭:“消息送不出去。”
方休推开洛观鱼:“那就别拿等人当办法。”
宋稷盯着炉门:“方休,你若失手,二十七条命与北阙火灾都会记入案卷。”
“你记。”
“你有把握?”
方休将残刀丢给赵虎,自己站到主火线中央:“没有把握也得干,和尚架锅,我总不能陪他念经。”
洛观鱼还要拦,方休脚下已经踩落。
咔!
主火线裂开,地火从砖下冲出,沿着双腿烧进血肉,裤腿连同甲片被火吞掉,焦肉气味充满水道。
赵虎抓住残刀:“方休!”
“看门,别看我。”
不死血泉翻涌,烧坏的血肉不断补回,喰宴则贴着地火向下吞咬,将冲向炉门的火力硬扯到自己身上。
第三座腑庙中的火龛越转越快,烬脉神火吸纳地火,烬情游霄步的火路沿着腿骨一路延伸。
方休抬手:“石头,顶。”
石头双脚陷进水底,铁棍抵住炉门。
咔!
石门向内移动,门缝喷出的火浪撞上石头胸甲,甲片烧红,他肩膀往前一送,又把门推开一截。
“猴子,第一钉,门左下。”
孙猴子飞爪探入砖缝,手腕一扯。
啪!
第一枚火钉飞出,钉尾带着燃烧血线,方休抬手抓住,将地火吞进腹内。
“第二钉,右上。”
啪!
“第三钉,门轴后。”
孙猴子蹲进水里,飞爪绕过门轴,火钉刚被勾住,慧明佛音便从钉中钻出:“拔下此钉,炉中一人断气。”
孙猴子手上的动作停下:“方哥,它说会死人。”
“你信和尚,还是信我?”
“信你。”
飞爪收紧。
啪!
火钉离开门轴,门内一条血线熄灭,被钉住的男人反倒抬起头:“胸口松了,能动了。”
孙猴子冲着火钉骂道:“死和尚,连钉子都教会骗人。”
方休双腿已被地火烧穿数次,脚下白骨露出又被血肉盖住,他伸手吞下第三枚火钉:“少骂,接着拔。”
洛观鱼举起地龙灯,灯内地龙受到火力牵引,头颅低伏:“主火线全被他截走了,炉芯血线正在降温。”
宋稷写字的手越来越快:“无阵诀,无供奉司器具,以肉身承接主火。”
洛观鱼盯着方休脚下火路:“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他在边吞边改阵。”
“第五钉。”
啪!
“第九钉。”
啪!
“十二钉,拔!”
孙猴子飞爪缠住最后一枚小火钉,整个人向后仰倒,钉子带着半截火链脱离门框。
石头发出闷哼,铁棍被炉门压弯:“大人,门要合。”
方休双掌按住主火线,喰宴向两侧铺开:“赵虎,进。”
灰火从他脚下穿过炉门,赵虎借烬情游霄步踏入炉内,残刀顺着墙上标出的黑链落下。
欻!
第一根锁链断裂,四名炉芯倒进水槽。
欻欻!
两侧黑链接连断开,孙猴子从门缝钻入,拖住最靠外的孩子往外送,洛观鱼也放下地龙灯,接住昏迷炉芯。
宋稷脱下官袍裹住被烧伤的妇人:“还有九人。”
石头肩头轻甲已经裂开,双臂抱住弯曲铁棍:“门还能撑。”
赵虎跃上炉柱,残刀斩向炉顶主链。
欻!
主链断裂,二十七名炉芯胸口火钉齐齐熄灭。
“全出来。”
赵虎抱起两个孩子冲出炉门,孙猴子拖着最后一名老人滚过门槛,洛观鱼立刻点数。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一个不少。”
石头看向方休:“大人,松门吗?”
“松。”
铁棍从门环退出,炉门失去支撑,重重合拢。
咔!
门底最后一枚主钉承受不住回流火力,从中断开。
洛观鱼脸上的血色退去:“主钉断了,北阙炉火要回主炉。”
方休扑向火线,喰宴张开吞咬,回流火力却沿着皇城内脉分成十二路,穿过石壁直奔北阙地下。
当!
钟声从神都地底传出。
暗渠水面掀起波浪,墙灰成片落下,获救的炉芯抱着孩子缩在一起,宋稷扶住地龙灯,案卷从袖中滑落。
洛观鱼抬头看向渠顶:“第四声。”
地面上方传来百姓奔跑与呼喊,城中井口接连冒出火光,整条北阙长街被映成暗红。
一名炉芯抓住赵虎衣袖,牙齿打着架:“大人,炉里还有一扇门,刚才钟响以后,门后有人醒了。”
他抬手指向已经合拢的炉门。
门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动静,另一个方休的声音贴着石缝传出。
“开门,我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