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女人声音一响,顾宪枫的呼吸先顿了一下。
苏酥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她闻到了三种味道。
雨后的木头味,顾宪枫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像末世里有人把烂果子涂在身上,试图骗丧尸自己很好吃。
苏酥知道香水味是林晚栀的。
她抬手把门推开。
屋里没有灯,窗帘半垂,外头一点月光挤进来,刚好照出床边一道纤细影子。林晚栀披着外套,头发散着,眼圈微红,站在顾宪枫桌前,手里还攥着一只小药瓶。
顾宪枫坐在床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脸色比窗外的夜还冷。
林晚栀看清门口的人,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声音发颤:“苏酥?你怎么会来顾老师房间?”
这句话说得很妙。
不是问她为什么推门,而是先把“顾老师房间”四个字钉死。
换成原主,估计已经慌了。
换成苏酥,她只认真回答:“找顾宪枫。”
林晚栀:“……”
顾宪枫:“……”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虫叫。
苏酥看向顾宪枫:“你是星耀的,唐忌珩是你上面的人,对吧?”
顾宪枫嘴角抽了一下:“你半夜摸到我房间,就是为了找唐总?”
苏酥点头:“不然呢?吃你?”
顾宪枫回想起苏酥徒手按猪的场景,沉默一秒:“那还是找唐总吧。”
林晚栀被晾在旁边,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她很快垂下睫毛,声音更软:“苏酥,现在已经停播了,你这样闯进男嘉宾房间,要是被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
苏酥偏头看她:“你也是男嘉宾?”
林晚栀一噎。
顾宪枫低笑一声,又立刻忍住。
林晚栀脸色白了白,委屈地咬唇:“我只是身体不舒服,路过这里,想问顾老师有没有药。顾老师是前辈,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酥盯着她手里的药瓶:“你有药。”
林晚栀指尖一紧。
“而且你不舒服的是眼睛。”苏酥说。
林晚栀怔住:“什么?”
苏酥很认真:“一直往他身上粘。”
顾宪枫这次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林晚栀的脸终于挂不住了:“苏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只是害怕打雷,想找人借一下应急灯。”
“雷停了二十七分钟。”苏酥说。
她的听力在安静夜里格外敏锐。雨停、虫鸣、远处海浪、林晚栀加快的心跳,都像摆在她耳边。
“你从东边房间出来,走到这里,用了三分多钟。门口停了四十六秒,先整理头发,再敲门。顾宪枫说不方便,你又说害怕,推门进来。”
林晚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顾宪枫也抬眼看向苏酥。
他知道林晚栀是自己进来的,但没想到苏酥能把时间说得这么准。
苏酥补充:“你身上的香水太臭,门把上也有。像给猎物做记号。”
林晚栀眼眶瞬间红了:“你污蔑我!”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现在就去找导演,让大家看看你半夜闯男嘉宾房间,还倒打一耙——”
苏酥伸手,轻轻按住门框。
木门没关,却像被钉进了墙里。
林晚栀推了一下,没推动。
苏酥问:“你急什么?”
林晚栀抬头,对上她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后背莫名一寒。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像山里有东西睁开了眼,正在判断她能不能吃。
顾宪枫站起身,语气淡了下来:“林小姐,我刚才已经拒绝过你。现在苏酥来了,刚好说清楚。你要找导演,可以,我陪你去。”
林晚栀柔弱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顾宪枫是顶流,不炒绯闻,不接暧昧,圈里出了名的难靠近。她今晚过来,本来是想借停播和断电制造一点误会。只要明早有半句风声传出去,哪怕顾宪枫澄清,她也能蹭到热度。
可她没想到,顾宪枫不上钩,苏酥还像鬼一样摸了过来。
不对。
苏酥以前明明最怕这种场面,稍微被人一激就会哭、会解释、会崩溃。
现在她不哭不解释,她堵门。
林晚栀心里发毛,声音却更颤:“顾老师,我真的没有……”
顾宪枫没看她,拿起手机。
村里停电,但手机还有信号。节目组为了安全,在每间屋子都留了备用通讯卡。
他拨出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那边接通。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冷淡,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刀。
“说。”
顾宪枫看了眼苏酥:“唐总,苏酥找您。”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苏酥凑过去,开门见山:“我要见你。”
顾宪枫差点把手机扔了。
林晚栀也猛地抬头。她今晚敢来顾宪枫房里,是算准了直播已关、山里信号弱、所有人都累得睡死。可唐忌珩这三个字一出现,她那些精心编好的委屈台词,忽然像被雨泡软的纸,捏在手里全是窟窿。
唐忌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理由。”
“理由?猪油行吗?”苏酥说。
唐忌珩:“……”
“你比他们大。”
苏酥补充:“我不能咬死他们,汤圆说会坐牢。那就用你砸。”
顾宪枫慢慢抬手捂住脸。
他第一次见有人求人帮忙,语气像在挑选一块顺手的板砖。偏偏这块板砖姓唐,镶金边,砸下去能把半个娱乐圈的地砖掀起来。
林晚栀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难看到快藏不住。唐忌珩真的接了电话,还是半夜接的。苏酥什么时候和他有这种关系?
唐忌珩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顾宪枫,把免提打开。”
顾宪枫照做。
“林晚栀也在?”唐忌珩问。
林晚栀呼吸一滞,立刻挤出柔声:“唐总,我只是——”
“我没问你解释。”
六个字落下来,屋里温度像低了两度。
唐忌珩继续道:“顾宪枫,保持现场。门口、走廊、房内所有固定机位和备用监控,明早之前谁都不许动。我让法务和技术组连夜进节目组后台。”
林晚栀指尖发凉。
她忘了。
王导做荒野节目十几年,最重视安全。直播关了,不代表安全监控也关了。
苏酥听得很满意:“你果然好用。”
唐忌珩:“……”
顾宪枫肩膀抖了一下,忍笑忍得很辛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宋曼的声音隔着走廊响起,压着怒意,也压着兴奋:“苏酥?你是不是在里面?大半夜不睡觉,你跑到顾宪枫房间干什么!”
林晚栀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光。
来了。
只要宋曼把人叫起来,苏酥夜闯男嘉宾房间这件事就能发酵。至于她为什么也在里面,只要哭得够快,就能变成被牵连的受害者。
门外又有工作人员被吵醒,脚步声越来越多。
苏酥看着林晚栀,忽然笑了一下。
林晚栀被她笑得头皮一麻。
电话里,唐忌珩冷声道:“苏酥,别动。”
苏酥问:“不能砸门吗?”
“不能。”
“那砸人呢?”
“也不能。”
苏酥遗憾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门外宋曼已经抬手敲门,声音尖得像终于抓住猎物的刀。
“开门!”
顾宪枫看向手机,唐忌珩只说了一句。
“开录音。”
门,在所有人的呼吸声里,被缓缓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