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安全屋一楼客厅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苏清瑶脸上。她刷新着音乐平台的评论区，指尖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歌曲发布四小时，播放量已经破了六万。留言区里有人在猜歌词里那组时间戳的含义，有人在讨论地名巧合，有人直接说这是“预言式的警告”。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关掉页面。

太像了。那些线索她写得太过直白，一旦有人认真扒，迟早会联想陆泽宇那条线。

但她不后悔。

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沈聿辰原本靠在窗边的姿势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手已经摸上腰间那把从警方后勤车里顺来的手枪。

“怎么了？”

苏清瑶站起身，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被她翻手合上。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壁炉里残余的炭火泛着微弱的红光。

沈聿辰没有回答。他侧耳听了两三秒，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见了。

窗外围栏的第二根立柱上，监控摄像头的红外灯正在闪烁——不是稳定的绿色，而是急促的呼吸式跳动。

信号被干扰了。

“上楼。”

沈聿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进监控室，拿手电和对讲机。我数到三你就跑，别回头。”

苏清瑶没有犹豫。她弯腰抓起备用手电筒，把对讲机别在腰后，身体几乎是贴着墙壁向楼梯方向移动。

“一。”

沈聿辰抽出枪，保险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二。”

他的目光落在玄关那扇装了加固锁的木门上。门缝底下渗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是手电筒的光，有人在门外移动。

“三。”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苏清瑶已经冲上二楼的拐角。

沈聿辰没有后退。他抬手，对准门口那道最先突破进来的黑影扣下扳机。

子弹没有命中要害，但足够让对方缩回门外。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沉闷而刺耳。

第二个人趁机冲了进来，手里握着短刀，刀身反射着壁炉余烬的光。

沈聿辰一脚踢翻茶几，沉重的实木桌板横亘在走廊口，挡住对方的前进路线。他侧身闪进走廊阴影里，换弹夹的动作干净利落。

“上面说了，不留活口！”

门外传来喊声，声音粗糙，带着狠厉。

“冲！”

又一个人冲进来了。

苏清瑶冲进监控室，反手锁上门。六块屏幕分成两排铺在墙上，红外画面里她看见四个、不，五个黑影已经翻过围栏，正向建筑主体合围。

她没时间害怕。

她拉开抽屉，找到那枚手动报警器。那是一枚很小的金属按钮，藏在废纸堆下面，警方安装时说这是最后一道保险。

她按下去。

没有声音。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距离最近的分局会收到加密紧急代码。

她还不能停。

苏清瑶打开监控室的第二套控制系统——那是一台老旧的工业级平板，连着安全屋的灯光和暗门开关。

一楼灯光控制面板弹出。她选中“总闸关闭”，指尖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秒，按下。

监控画面里，一楼的光线瞬间消失。

然后她打开了地下室的暗门。

做完这一切，她抓起对讲机。

“一楼灯关了，门开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沈聿辰短促的呼吸声。

“好。”

他听上去像是笑了一下。

“五秒。”

四。

沈聿辰丢弃手里打空的手枪，从走廊边缘闪身退回楼梯口。他的动作不像是撤退，更像是在引路。

三。

脚步声在身后逼近。追兵还有三个，分成两组，前后包抄。

二。

沈聿辰站在地下室入口的门框边，冲楼下喊了一句：

“进来看看啊，站门口干什么！”

那声音里带着挑衅，带着轻蔑，甚至带了一点戏谑。

追兵果然上钩了。

“他在地下室！别让他跑了！”

三道人影冲进走廊，鱼贯而下。

苏清瑶在监控室死死盯着那块显示地下室入口的屏幕。她的手按在铁门开关上，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沈聿辰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开！”

他低吼。

苏清瑶按下开关。

铁门从天花板迅速落下，轨道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沈聿辰侧身躲过门沿，向楼梯口扑去——

一个人影从地下室走廊尽头投出什么。

银白色，椭圆形的弧线。

苏清瑶的瞳孔放大。

闪光弹。

“沈聿辰！”

她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

沈聿辰在闪光弹落地前扑向她，用身体把她死死压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

轰——

白光炸开，刺目的光吞噬了整个地下入口区域。金属碎片带着高温飞溅，砸在墙壁上，砸在铁门上，砸在沈聿辰的背上。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但苏清瑶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他右臂紧紧搂住她的力道突然松了一瞬，然后又有力收紧。

铁门落地，轰然巨响。

地下室被封死了。

那三名追兵被死死困在里面。

安全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聿辰撑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肘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滴在苏清瑶的脸颊旁。

“沈聿辰！你手在流血！”

她的声音很急，带着一丝颤抖。她用手掌按住他的伤口，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没事，皮外伤。”

沈聿辰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像是在安慰她。

“先把门锁死，别让那些人出来。”

苏清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点力竭后的放松，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骗不了人。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利落地操作平板，锁死了地下室铁门的第二道电磁锁。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眼神里那丝恐惧已经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伸手，按住他的伤口，用力。

沈聿辰闷哼了一声。

“你还说没事？”

她的声音哑了。

沈聿辰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抽出对讲机，按下通讯键。

“A组，已确认地下室困住三人，一楼无其他目标。请封锁楼外区域。”

对讲机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警方的声音：

“收到。你们撤到二楼等待，我们马上进来清场。外面的人已经控制住了。”

沈聿辰站起身，右臂垂在身侧，血迹在小臂上蜿蜒出一道暗红色的线。他看了眼苏清瑶，她正费力地从墙角的急救包里翻出纱布和碘伏。

“先包扎。”

她说。

沈聿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用力撕开纱布包装的动作，看着她咬住嘴唇时下巴那一点绷紧的弧度，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引擎声和脚步声。警方的突击小队已经就位，有人在对讲机里汇报清场情况。安全屋外围的望风人员被压制，地下室的门也被临时加固。

一切都结束了。

但苏清瑶没有放下手里的纱布。她坐在沈聿辰对面，低着头一圈一圈给他缠绷带，缠得很用力，又很小心。

“他们连安全屋都能找到……”

她低声说。

“那封威胁信是真的。”

沈聿辰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了句：

“嗯。”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苏清瑶抬起头，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认真、平静，但没有之前的犹豫。

沈聿辰用左手握住她正在包扎的双手，握得很紧。

“先包扎伤口，等警方审完俘虏再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再被动躲了。”

苏清瑶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只被他握住的双手里，她感觉到他掌心温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第148章鱼饵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