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辰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的白光刺得他瞳孔紧缩。
意识还停留在最后那个瞬间——枪响，胸口剧痛，苏清瑶的脸在视线里模糊。
他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到一团柔软的发丝。
微弱的灯光下，苏清瑶趴在他床边睡着了。她的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眉头紧皱，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薄外套，看来是从急救室出来就没换过。
沈聿辰喉咙发紧。
他轻轻抬手，指尖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苏清瑶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惊醒。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苏清瑶的眼眶唰地红了：“你醒了——”
她声音发抖，嘴唇颤抖着说不下去，手指攥紧他的衣袖，死死不放。
沈聿辰嗓子沙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一直在这里？”
他没等她回答，目光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手这么凉，回去吧。”
苏清瑶摇头，动作倔强：“我哪也不去。”
她俯身靠近他，声音低却坚定：“你刚醒，别操心我。”
沈聿辰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和嘴角泛起的干裂，没再说话。他能感受到她握着他手的力气，那不是握住，是攥住，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半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好，我不赶你。”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她松开他的手，从床边拿起一只黑色帆布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打印纸。
纸张哗啦作响。
她展开纸，摊在他面前：“林晓晓破译了账本。”
沈聿辰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司名称上，瞳孔微缩。
“赵铭远用一家叫‘星耀娱乐’的演艺公司洗钱，”苏清瑶指着其中一串红笔标注的条目，“法人是空壳，注册地址是虚拟办公室，但资金流向很清楚——这家公司过去两年签了十七个不知名艺人，所有人的流水都是假的，钱从境外进来，走艺人合同回洗。”
沈聿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头看着她，声音沉下来：“你想干什么？”
苏清瑶没回避他的目光：“我已经决定了。”
她合上纸张：“我以跳槽艺人身份去面试，拿到内部账目。”
病房里的气压骤然下降。
沈聿辰撑着身体要坐起来，苏清瑶立刻按住他肩膀：“你躺好！”
“你疯了？”沈聿辰声音发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那家公司背后是陆泽宇的境外资金链！你知不知道你一脚踩进去的是什么地方？”
苏清瑶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还——”
“因为这是唯一的突破口。”苏清瑶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退让，“账本线索到了这里就断了，法人查不到人，资金链追不到源头，只有从内部才能拿到实质证据。我是艺人出身，我有面试的资格和你不能拒绝的理由。”
沈聿辰呼吸急促，胸口包扎的纱布渗出血迹。
苏清瑶看到了。
她咬紧嘴唇，放轻声音：“我做过调查，星耀娱乐一直在挖当红艺人，我有入场券。”
沈聿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的怒火：“你根本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苏清瑶愣住。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沈聿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躺在这里的？”
“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你挡枪！”
苏清瑶的声音拔高，眼圈泛红。
她死死攥住纸张边缘：“你以为躺在手术室的时候我心里好受？我站在外面，医生出来一次我问一次，血从手术室流出来，我看着他们一包一包往里送血浆——你还想再让我经历一次？”
沈聿辰哑然。
苏清瑶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不信任你，是我怕了。我怕你再受伤。”
眼泪砸在纸张上，晕开墨迹。
沈聿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让我陪着你。”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苏清瑶抬起泪眼看他。
沈聿辰的眼神很平静：“至少让我的人暗中跟着。你面试，他们在外面。你查资料，他们盯着监控。你不能拒绝。”
苏清瑶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沈聿辰松开她的手腕，拿起床头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周明，来我病房一趟。”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苏清瑶擦干眼泪，重新摊开账本：“面试定在三天后，我已经找人递了资料过去。”
“这么快？”
“越快越好。”苏清瑶抬头看着他，“陆泽宇在境外，他一旦锁死资金链，这些证据就永远拿不到了。”
沈聿辰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眼底的光，不是冲动，不是任性，是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突然觉得，也许他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门被敲响，助理周明推门而入。
沈聿辰没有废话：“三天后，清瑶去星耀娱乐面试。你安排四个人的贴身安保组，暗线，不能进场但全覆盖。我要实时位置、实时画面、实时通讯。”
周明愣了一秒，立刻点头：“明白。”
苏清瑶收好账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渐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聿辰——他正对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指令，眉宇间全是从未因受伤而减弱的锋利。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
“沈聿辰。”
他抬头。
“我会活着回来。”
沈聿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一道光亮起来。
周明识趣地退出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瑶走回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她转身拉开门，步伐坚定。
沈聿辰的手指攥紧床单。
那一步，他没拦住。但下一步，他会站在她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