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猛地灌进口鼻。
林晓晓被冲上乱石浅滩的瞬间,身体像断线木偶般翻滚了两圈。
碎石硌进后背。
她剧烈咳嗽,喉咙像被刀片刮过,混着泥沙的河水从嘴里涌出来。
手肘撑地,手掌在湿滑的石头上打滑。
她拼命扣住一块凸起的碎石,借力把上半身拖离水线。
膝盖跪进石滩,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着背,咳得肺都在抽搐。
水从袖口、衣摆、鞋里往外流。
她大口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扭伤了。
右小臂外侧一道血口,皮肉翻开,还在往外渗血。
她咬紧牙关,手指按在伤口边缘用力一压。
痛感让意识清醒了几分。
周围全是乱石,河岸两边是黑漆漆的灌木丛,远处隐约能看见倒塌的仓库轮廓,浓烟还在往天上冒。
她还活着。
她捶了捶胸口,又咳出一小口水,手掌在湿漉漉的裤子上擦了擦,摸向口袋。
手机还在。
掏出来一看——屏幕全黑,边缘还滴着水,死机了。
她用力按住开机键。
手指在发抖。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亮了。
熟悉的开机动画缓缓浮现,右上角的信号格从零跳到一,然后又掉了回去。
一格。
她盯着那格信号,呼吸都凝住了一秒。
电量显示:3%。
按亮屏幕的瞬间,电量又掉到2%。
不能再等了。
她拨出沈聿辰的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嘟——
嘟——
嘟——
第三声响到一半,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
“晓晓?”
声音很沉,但语气是压不住的焦急。
林晓晓的鼻子一酸。
“沈聿辰……我在河滩……手机快没电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吐字很清晰。
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是轮胎急转的尖锐摩擦声,沈聿辰在车里,正在开车。
他说话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果断:
“别说话,听我说——我在你西北方向两公里,马上到。把手机灯关掉,找石头后面躲好。”
林晓晓立刻伸手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河岸上的风声大了起来。
她伏低身体,半爬半挪地找了一块半人高的乱石堆,把自己塞进去。
石头很冷,鞋里全是水,脚趾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你听到了吗?”她又压低声音问。
“听到了。信号我已经抓到坐标,别挂电话,还有多少电量?”
林晓晓看了眼屏幕:
“1%。”
沈聿辰那头又是两声急促的喇叭声,然后是发动机轰然升高的咆哮。
“我正在过来。”
林晓晓把头靠在石头边缘,听着那头引擎声夹杂着风声。
她突然开口:
“我听到了车声……不止一辆。”
那头沈聿辰的呼吸稳了一拍。
“那是赵铭远的人。但我会比他们快。”
他顿了顿。
“晓晓,你信我吗?”
林晓晓盯着漆黑的天空,嘴角动了动。
“信。”
信号开始断断续续,电流声一下大过一下。
屏幕边缘开始闪白。
沈聿辰的声音突然放轻了。
那语气不同于之前的冷静,也不同于打电话时的果断。
是克制到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撑住,等我。”
三个字。
林晓晓咬住嘴唇,把眼眶里的温热憋了回去。
“嗯。我知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通话中断了。
屏幕上显示“呼叫结束”。
1%的电量瞬间归零。
手机屏幕一暗,彻底黑屏。
林晓晓看着那块漆黑的玻璃面板,胸口突然空了一瞬。
但她没有愣神。
她立刻把手机关机——其实已经没电了,但她还是按住了关机键三秒,然后把手机塞进运动鞋里,把鞋藏到石头缝的更深处。
远处,河岸上游传来引擎声。
不止一辆。
步话机的电流声中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虽然隔着水声和风声,但她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河滩方向……确认……”
三束战术手电的光束从河岸拐角扫过来。
林晓晓把身体死死压进石缝里,手指扣进碎石间。
脸上全是泥水和沙粒,嘴唇已经发紫,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失温初期,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但她没有动。
手电光扫过她藏身的乱石堆,在碎石表面停顿了两秒。
她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那道光又移开了。
步话机声音渐渐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移动。
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晓晓闭了闭眼睛,呼吸从屏息中缓缓松开。
但她不敢放松警惕。
她把头压得更低,从石头缝隙中往外看——
河岸上游约两百米处,三束战术手电光分成两路,一路继续沿河岸扫,一路拐向浅滩方向。
搜索范围在缩小。
她打开通讯器的念头刚起,就立刻压了下去——联系叶薇,等于暴露自己和其他人的位置。
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等。
等沈聿辰从西北方向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但边缘还渗着透明的液体。
指甲缝里全是泥和碎石子。
她握紧拳头。
他说他会来。
那就再撑十分钟。
河岸上,风又大了。
远处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止一辆,是车队。
赵铭远的封锁网正在收拢。
林晓晓把身体压得更低,呼吸压成最细的线。
手指扣紧碎石。
她还在等。
等她听到第一声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