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在脚下蔓延。

沈聿辰护着林晓晓转过管道转角，脚步突然刹住。

前方十米处，一个人影扶着管壁踉跄前行。

那人猛地抬头——

陆泽宇。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右肋，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衬衫，手枪却稳稳指着前方。

三人同时僵住。

水滴声里，空气凝固成刀刃。

“沈总。”

陆泽宇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真巧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沈聿辰身后的林晓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女士……是林晓晓？”

沈聿辰的肌肉绷紧：“放下枪，陆泽宇。你受伤了，硬拼没有好处。”

陆泽宇的笑声在管道里回荡，像碎玻璃刮过墙面。

“看来我赌对了。”

他往前踉跄一步，枪口纹丝不动，“赵铭远满城找你，原来你跟她在一起。难怪……难怪他能要挟到你。”

林晓晓的瞳孔微缩。

她看得出来——陆泽宇的伤很重，但他握枪的手没有半分颤抖。

这个人到了绝路，反而更危险。

沈聿辰挡在她身前：“你也在追踪她？”

“追踪？”

陆泽宇吐出一口血，“我是来保命的。她是我唯一的筹码，沈总……你也是。”

他的话音未落——

管道入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手电光在拐角处晃动。

“这边！”

“分两队包抄！”

至少六个人。

林晓晓的呼吸收紧，压低声音：“装备精良，是赵铭远的精锐小队。”

沈聿辰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他转向陆泽宇：“听见了？赵铭远的人马上到。想活命就先合作，之后再说恩怨。”

陆泽宇眯起眼。

水滴砸在管道壁上的声音像倒计时。

三秒。

他的牙关咬紧：“好。但别耍花样。”

沈聿辰没有废话：“成交。”

他回头看向林晓晓：“晓晓，跟紧我。”

林晓晓点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管道环境——左侧有一条支管，但那里堆满锈蚀的铁架，不利于撤离；右侧是主干道，追兵正从那个方向逼近。

只有向上走。

但头顶的检修口早就被封死。

陆泽宇捂着伤口，声音嘶哑：“这边。我知道这下水道的捷径，听我指挥。”

他朝左侧支管移动。

沈聿辰持枪断后，林晓晓在中间。

三人刚钻进支管，追兵的手电光就扫过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没人？”

“血迹……他们往支管跑了！”

追兵迅速调整方向，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陆泽宇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从这里走，可以直接绕到主干道另一侧的出口。”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林晓晓的鼻子微微抽动——

这股气味，她认得。

是酸碱中和反应残留的氨味，加上铁锈和污水的混合，很可能是附近有工业废料排放口。

但这不是关注的时候。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泽宇在最前面领路，左拐右拐，经过三个岔口。

沈聿辰突然开口：“陆泽宇，你之前留下的密码数据，是不是藏在地图里？”

陆泽宇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聿辰，嘴角咧开：“哼……你发现了？”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朝追兵的方向连开两枪。

枪声在管道里炸开，回声重叠。

“那是我用来换取退路的筹码——出口坐标。”

沈聿辰的眼底闪过一道光。

出口坐标。

陆泽宇曾经在地图上标记过，他在地下通道里看见过那些涂鸦数字，现在终于对上号了。

陆泽宇继续带路，拐进一条更深的管道。

管道壁上挂着发霉的电缆，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污水。

追兵已经追到他们身后的岔口。

“他们进了C区！”

“通知组长，请求包围！”

林晓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细碎的化学粉末。

她朝沈聿辰看了一眼。

沈聿辰微微点头。

林晓晓将粉末洒在水面上——

粉末遇水立刻反应，冒出淡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走！”

沈聿辰拉着林晓晓，陆泽宇也捂着伤口快步跟进。

烟雾在管道里扩散，追兵没敢贸然冲入。

“是化学干扰剂！”

“小心有毒！”

三人趁着烟雾掩护，冲进了主干道另一侧的管道交汇处。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泽宇靠在一根管道上，大口喘气。

沈聿辰的单手扶住墙壁，右手食指放在扳机上保持警戒。

林晓晓站在两人之间，目光偷偷锁定陆泽宇的动作。

陆泽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狼狈。

是算计。

他的手突然探向腰间——

一柄弹簧刀弹出。

陆泽宇的身影像弹射一样扑过来，一刀架在林晓晓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

沈聿辰的瞳孔骤缩：“你干什么？！”

陆泽宇的声音像淬了毒：“别动！想她活命就留在这。”

他另一只手里的枪指向沈聿辰。

“我们说好的！”

沈聿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步步逼近，“放下她！”

“站住！”

陆泽宇的刀锋一横，压进林晓晓的皮肤。

一条细细的血线浮现。

沈聿辰的脚步骤停。

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陆泽宇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沈总，你以为我会真的跟你合作？我这条命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林晓晓在赵铭远那里能换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

林晓晓的声音颤抖：“陆泽宇……你带不远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

陆泽宇嗤笑一声：“废话少说！走！”

他拖着林晓晓往后退，枪口始终指着沈聿辰的方向。

沈聿辰想跟上，陆泽宇一枪打在他脚下。

子弹在地上弹跳，擦过沈聿辰的小腿。

他闷哼一声，手一松，枪差点脱手。

“再追，下一枪就不是警告了。”

沈聿辰的腹部有血渗出——刚才那一枪，擦破了他的腹壁。

他捂住伤口，死死盯着陆泽宇的方向。

陆泽宇已经退入了支管道的阴影里。

林晓晓在他怀中，被绳索捆住了双手。

在走进黑暗的前一秒——

她朝沈聿辰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极小的动作。

但沈聿辰看懂了。

他的目光落到林晓晓的手上——

她的指尖上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在管道的微弱光芒里，那些粉末正在慢慢滑落，在管壁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林晓晓留下的。

沈聿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管道口彻底陷入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聿辰撑着墙站直，腹部的伤口在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在意。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墙壁上的痕迹。

除了林晓晓留下的粉末，管道壁上还有另一组痕迹——

旧刻痕。

数字。

沈聿辰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心里瞬间与陆泽宇之前的地图坐标对上。

出口坐标。

陆泽宇没有说谎，地图是真的。

只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沈聿辰站起身。

追兵的脚步声还在远处，但林晓晓留下的粉末标记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提着枪，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不是逃命。

是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