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渐渐小了。
林晓晓浑身湿透,一只手死死抓着沈聿辰的手臂,另一只手撑在水渠边缘的碎石上。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
“林晓晓——”
陆泽宇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虚弱但清晰。
她转过头,看到陆泽宇从水渠边缘艰难地爬回来。
他浑身是血,腹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渠水,染红了半边衣服。
“泵房炸了。”
陆泽宇撑着一块石头,喘着粗气。
“他们马上会封锁水渠。”
林晓晓咬着牙,把沈聿辰往岸上拖。
“能找到出口吗?”
陆泽宇抬头看了看上方,指了指水渠尽头那道裂缝。
“我找到一条路。”
林晓晓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那道裂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确实能通到地面。
“走。”
她背起沈聿辰,朝裂缝方向挪过去。
陆泽宇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三分钟后,三人从裂缝里爬出来,站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
前面是废弃泵房外围的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废弃水管,右边通向学区房方向,中间是灌木丛和废弃厂房。
陆泽宇靠在墙边,脸色惨白。
林晓晓把沈聿辰放下,蹲在陆泽宇面前。
“你伤这么重,我们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陆泽宇摇头,指了指远处传来引擎声的方向。
“别管我!听到那边的引擎声了吗?赵铭远的人马上就到。”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推开林晓晓的手。
“你带着沈聿辰先走,我回头引开他们。”
林晓晓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坚定。
“不,你跟我们走,这是命令。”
陆泽宇愣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引擎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岔路口扫视一圈,突然僵住。
林晓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灌木丛深处,有一道微弱的反光。
红外光学镜。
有人埋伏。
陆泽宇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林晓晓的手腕。
“走——往左边那条水管跑!”
林晓晓心脏一沉,背上沈聿辰就往水管方向冲。
但陆泽宇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灌木丛的方向,然后突然转向林晓晓。
“林晓晓——听好!”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带着戒备的陌生人语气。
“我不是赵铭远的人。”
林晓晓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我是沈聿辰三年前安插过去的卧底。”
陆泽宇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到这一步。现在,往左边那条废弃水管跑,别回头!”
林晓晓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年前?
沈聿辰安插的卧底?
她看着陆泽宇身上那些伤口,想起他在厂房里帮她引开搜索队,想起他在泵房外打手势让她撤退。
那些动作,那些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敌人。
“陆泽宇你——”
林晓晓的声音在发抖。
但陆泽宇已经转身,朝灌木丛的方向冲过去。
“快走!告诉他们我叛变了!”
他跑进灌木丛,朝相反的方向开枪。
枪声在夜色中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灌木丛里传来脚步声,伏击者被引走了。
林晓晓咬着嘴唇,眼眶发红,但身体的本能让她转身,背着沈聿辰朝左边水管冲过去。
身后,枪声密集起来,夹杂着一声闷哼。
然后归于寂静。
林晓晓没有回头。
她冲进水管的入口,钻进狭窄的通道里,一步一步往里爬。
沈聿辰的重量压在她背上,手臂的伤口在流血,肩膀的肌肉在抽搐。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不能停下。
那声闷哼,证明陆泽宇还活着。
她必须活着,带着沈聿辰活着离开。
五分钟后,她从水管另一头爬出来,站在一栋废弃学区楼的底层。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窗户破碎,楼道里漆黑一片。
林晓晓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
她把沈聿辰放下,摸了摸他的脉搏。
还跳着,但很微弱。
“沈聿辰……”
她低声喊着,声音沙哑。
“你醒醒……你告诉我,泵房,叶薇,坐标……到底什么意思?”
沈聿辰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声音。
林晓晓咬着牙,把他拖进一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床垫和一地碎玻璃。
她把沈聿辰放在床垫上,自己靠在墙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引擎声停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无线电的电流声。
“包围那栋楼,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赵铭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冷静,冰冷。
“三叔,监控切了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切了,外面听不到里面声音。”
林晓晓心脏一紧。
监控切了?
也就是说,外面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陆泽宇是不是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
她低头看着沈聿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沈聿辰,你欠我一次。”
她低声说,从口袋里摸出陆泽宇之前塞给她的那把匕首。
“这一次,我来保护你。”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铭远的装甲车队包围了整栋楼。
林晓晓握着匕首,靠在墙边,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她只有一个人。
没有武器,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但她不能倒。
因为沈聿辰还在。
因为陆泽宇用命换来的,是她们活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