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信号灯亮起。

林晓晓站在后台入口，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手机震动。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沈聿辰发来的：“放手去做。”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舞台灯光烤热器材的味道。

抬头，前方是刺目的光。

林晓晓迈步，走向舞台中央。

---

灯光打在脸上。

观众席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听到零星的掌声和窃窃私语。

赵金枝站在主持人位置，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流程卡。

她朝林晓晓点头，眼神里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提醒。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二轮淘汰赛直播现场。”赵金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本轮的规则是——选手与资本方特邀评委合作完成一首曲目，现场评分占比70%。”

掌声响起。

林晓晓站在舞台左侧，目光扫向右侧。

那个男人正缓缓走来。

资本方制作人，Luna公司的签约制作人——高振宇。

他四十岁左右，戴着金属框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走到林晓晓面前时，他伸出手：“晓晓，合作愉快。”

林晓晓握住他的手。

触感冰凉，像握住一条死鱼。

“开始吧。”高振宇松开手，转向舞台中央的钢琴，“我为你重新编曲的版本，已经准备好了。”

林晓晓皱眉：“我记得我们之前定的是按我的原谱——”

“你的原谱太个人化，不符合主流市场。”高振宇截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做了优化，更适合直播效果。开始吧。”

他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

林晓晓拿起吉他，站在麦克风前。

前奏的前五个小节还是她的原曲。

她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

第六个小节，电子合成器突然切入。

尖锐的音色撕裂了旋律的流畅性。

林晓晓的手指一顿，差点弹错和弦。

她抬头看向高振宇。

他在专注地弹琴，嘴角却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故意的。

他在故意破坏。

电子音压过吉他的原声主旋律，像一层厚重的雾霾，把干净的旋律淹没。

观众席开始有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皱眉看向舞台。

林晓晓的手指在琴弦上颤抖。

她看到自己设计的情感递进在电子音的覆盖下支离破碎。

这已经不是她的歌了。

这是被肢解的尸体。

三十秒。

她忍了三十秒。

然后——

她举起右手。

---

“停！”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传递到全场每一个角落。

音乐戛然而止。

高振宇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转头看向她：“你干什么？”

林晓晓没有回答他。

她转身看向导演席：“导演，请暂停直播信号。”

全场陷入死寂。

然后——

哗然。

观众席炸开了锅。

工作人员在台下奔跑，有人喊“什么情况”。

导演从导播间冲出来，脸色铁青：“林晓晓，这是直播！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林晓晓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清晰有力，“我清楚得很。”

高振宇站起来，文件夹啪地摔在钢琴上：“你疯了？这是合同约定的合作表演！”

林晓晓转向他。

目光冰冷。

“你篡改了编曲。”她说，“这不是我们约定的版本。”

“优化！这叫优化！”高振宇提高音量，“你有意见可以私下说，在直播现场闹什么——”

“你没有资格优化我的原创。”

林晓晓从衣袋里掏出文件。

一沓纸。

密封条完好，公证处的印章鲜红醒目。

她走向舞台中央，面向摄像机镜头。

“各位评委，各位观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

“我在此声明：这首作品是我一周前在公证处备案的原创，编号20241128-037。”

她举起文件，让镜头对准公证书。

“这位制作人，未经我同意，抄袭并篡改了核心旋律。他用电子音覆盖了我的原创主旋律，试图强制改变作品结构。”

观众席的议论声更大。

高振宇脸色铁青，冲到她面前：“你这是诽谤！”

林晓晓没有退缩。

她直视他的眼睛：“请允许我用原创原版独立完成表演。”

---

赵金枝快步走到她身边。

低声道：“晓晓，你确定要现在提出？”

“我确定。”林晓晓看着她，眼神没有动摇，“这是我的作品。我不会让它被毁掉。”

赵金枝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转向导演组：“按选手要求处理。”

导演组的争论声在后台响起。

有人喊“这会影响节目声誉”，有人喊“让她说完”。

高振宇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变成紫红。

他指着林晓晓，手指颤抖：“你这是诽谤！我根本没有抄袭！”

话音未落——

台下大屏幕开始滚动。

画面切换成了截图。

弹幕弹窗，第一批观众的评论：

“卧槽？高振宇早年抄袭证据？”

“调色盘对比！一模一样！”

“这是公开处刑吗？”

更多截图被上传。

沈聿辰在台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指尖滑动，一条一条地将证据链发送到公开平台。

文件的时间戳，比对图，原曲作者的发帖记录，高振宇当年被起诉但私下和解的法律文书。

所有证据，全部公开。

“这不可能——”高振宇转过头，看到大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

“高老师。”林晓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解释一下这些证据吗？”

全场静默。

摄像机对准高振宇。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

导演组紧急切断了直播信号。

舞台上的灯暗了一排。

工作人员在台下跑来跑去，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公关部的人呢”。

观众席的灯光亮起，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扩散消息。

混乱。

彻底的混乱。

林晓晓退到舞台侧幕。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扶着墙，低下头，深呼吸。

脚步声靠近。

“干得漂亮。”

沈聿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头，看到他站在面前。

他西装革履，表情平静，像个路过的观众。

“证据已经放出去了。”他低声说，“安心。”

林晓晓点头，目光转向导演组的方向。

高振宇被几个工作人员拦住，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要起诉她！我要告她诽谤——”

没人理他。

那些截图已经在网上疯传。

舆论的审判，比任何法庭都快。

---

赵金枝快步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白色，普通信封，没有署名。

“给你的。”她把信封递过来，“刚才有人塞到我化妆间的门缝里。”

林晓晓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轻微的粗糙感。

她展开信封。

取出里面的信纸。

白纸黑字。

只有一行字：

“第二轮结束后，有人要动沈聿辰。”

字迹工整，打印体，没有签名。

林晓晓的手僵在半空中。

血液涌上头顶的声音在她耳边轰鸣。

她抬起头，看向沈聿辰。

他正在和赵金枝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林晓晓攥紧信纸。

纸张边缘戳进她的掌心。

轻微的疼痛让她冷静下来。

她看向舞台。

灯光依旧刺眼。

高振宇还在争吵。

工作人员还在奔跑。

观众还在议论。

而她——

她捏着那封信，站在原地。

等待着下一轮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