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近黄昏。

陈半仙铺子的木门被推开，昏黄的光线斜斜照进来，铺内昏暗一片。

夜宸抱着灵玉碎片走进来，那碎片在他掌心泛着微弱的青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陈鹤年跟在后面，反手关上门，顺手拉下卷帘。

“放那边柜台上。”

他指了指靠墙的老樟木柜台。

夜宸走过去，小心翼翼将灵玉碎片放在柜面上。

碎片的青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的唇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还活着。”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陈鹤年快步走过来，凑近碎片仔细观察。

青光里，隐约能看到一道极其淡薄的虚影，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灵汐娃子的魂魄……”

陈鹤年的声音发抖。

“竟然真的被这碎片吸住了？”

他抬头看夜宸，眼眶发红。

“老天开眼啊！”

夜宸没接话。

他把手按在碎片上方，魂力从指尖溢出，小心翼翼包裹住碎片。

“她还有意识。”

“但很弱。”

“帮我稳住它。”

陈鹤年点点头，转身走进内间，翻箱倒柜找东西。

夜宸低头看着碎片里的虚影。

那虚影微微动了动，像在回应他的注视。

然后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

“小心……”

是灵汐的声音。

夜宸的手猛地一颤。

“灵汐？”

虚影没有再回应。

那道淡薄的轮廓在青光里晃了晃，像随时会消散。

“别说话。”

夜宸压着声音，指尖的魂力又多了几分。

“撑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会救你。”

暗处，陈鹤年端着一碗朱砂走出来。

“别废话了。”

他把碗放在柜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

“先把她稳住再说。”

夜宸退开半步，让陈鹤年动手。

陈鹤年将符纸平铺在碎片四周，用毛笔蘸了朱砂，快速画了几道符。

“这是镇魂阵。”

他边画边说。

“能暂时稳住残魂不散。”

夜宸点头。

陈鹤年画完最后一笔，将符纸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好，然后催动灵力。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

赤红色的火光将灵玉碎片包裹住，青光在火光里变得更亮了几分。

碎片里的虚影清晰了一些。

“成了！”

陈鹤年擦了把汗。

“只要阵法还在，她就能——”

话说到一半，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灵玉碎片表面，突然出现三道裂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铺子里回荡。

夜宸瞳孔骤然收缩。

裂纹从碎片边缘向内延伸，每一条都泛着诡异的黑红色。

陈鹤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不对……”

他后退半步，死死盯着裂纹。

“这不是灵力枯竭的裂法！”

话音刚落，碎片内部涌出一股黑红色的邪气。

邪气浓稠如血，从裂纹里渗出来，瞬间在铺子内凝聚成一道血符咒印。

咒印悬浮在半空，快速旋转着。

然后猛地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将铺子的门窗全部封住。

屋内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像冰窖。

夜宸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东西？”

陈鹤年死死盯着那道咒印，咬牙切齿。

“苏婉清这娘们儿，真他妈狠啊！”

血符在半空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几条黑红色的邪气锁链从咒印里射出，直刺夜宸和陈鹤年！

陈鹤年反应极快，掏出两张符纸扔出去。

“破！”

符纸化作两道金光撞上锁链。

锁链被挡了一下，但只是晃了晃，继续射来。

陈鹤年直接被震退，撞在身后的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

夜宸咬破右手食指，以精血在半空快速画出一道血咒。

血咒成型的一刹那，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邪气锁链撞上金光，像撞上了一堵墙。

“滋滋——”

黑烟冒起。

锁链的表面出现裂痕。

但很快，从血符里又涌出更多的邪气，补充进锁链里。

金光开始暗淡。

夜宸咬紧牙关，额头上暴起青筋。

“这玩意儿能无限再生！”

陈鹤年从地上爬起来，又扔出几张符纸。

“必须找到源头！”

夜宸低头看向灵玉碎片。

裂纹还在扩大。

从裂纹里渗出的邪气，正是血符的力量来源。

“源头是碎片。”

他声音冷淡。

“有人在碎片里下了追踪印记。”

陈鹤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苏婉清？！”

夜宸点头。

“她故意让我拿走碎片。”

“碎片里藏的追踪印记，只要被灵力激活，就能锁定位置。”

“甚至……”

他顿了顿。

“能通过印记反向控制碎片。”

陈鹤年的脸彻底黑了。

“那灵汐娃子……”

“她的魂魄就在碎片里，如果印记发作，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话音刚落，碎片里的虚影再次显现。

这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灵汐的轮廓浮现在青光中，像是在抵抗邪气的侵蚀。

“夜宸……”

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快走……”

两个字说完，虚影猛地消散。

灵玉碎片的青光瞬间暗淡下去。

陈鹤年急了。

“她要撑不住了！”

夜宸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个让陈鹤年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抬手，将右手食指的伤口狠狠按在额头正中。

那里，是他三魂中的一魂所在的位置。

“你疯了？！”

陈鹤年大吼。

“那是你的一魂！你要镇碎片？！”

夜宸没说话。

他闭上眼，催动魂力。

额头上的伤口渗出金色光芒。

那是魂魄本源的光芒。

陈鹤年冲过来要阻止他，但被夜宸一个眼神制止。

“别动。”

夜宸的声音平静。

陈鹤年停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越来越亮。

然后，从夜宸额头正中，剥离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脱离他的身体后，快速缩小，变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珠。

夜宸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咬破嘴唇，强撑着不倒下。

“去！”

光珠飞向灵玉碎片，没入其中。

一瞬间，碎片里的青光重新明亮起来。

裂纹停止蔓延。

邪气被金色魂力包裹住，从碎片内部被逼出。

黑红色的邪气化作一缕烟，从碎片表面飘起，在半空缓缓消散。

封锁门窗的血符咒印也失去了力量，化作几缕黑烟消散殆尽。

铺子内的温度恢复正常。

陈鹤年顾不上别的，快步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夜宸。

“你他妈真不怕死啊？！”

他吼道。

“用自己一魂去镇碎片，你知道代价吗？”

夜宸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知道。”

他声音很轻。

“魂魄损伤，实力大跌。”

“但我没办法。”

他低头看着灵玉碎片。

碎片里的虚影重新浮现，比之前强了一些。

灵汐的轮廓在青光里微微晃动。

“她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

“我这点魂魄算什么。”

陈鹤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呀……”

他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两粒塞进夜宸嘴里。

“先稳住伤势。”

夜宸咽下丹药，靠墙坐着，喘着粗气。

陈鹤年走到柜台前，仔细检查灵玉碎片。

碎片上的裂纹还在，但已经停止扩大。

表面的青光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暂时稳住了。”

他松了口气。

“但最多维持三天。”

夜宸抬起头。

“三天？”

“对。”陈鹤年脸色凝重，“我这镇魂阵加上你的魂力，最多能让她残魂保持三天不散。”

“三天之后，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她……”

他没有说完。

夜宸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三天够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陈鹤年赶紧扶住他。

“你现在的状态，别乱动。”

夜宸摇头。

“我没时间休息。”

他看向陈鹤年。

“陈爷，有什么办法能彻底修复碎片，让灵汐复活？”

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到旧书箱前，翻了半天。

最后翻出来一张泛黄的残页。

“你听说过《饲神录》吗？”

夜宸皱眉。

“没听过。”

“苏家祖上用来温养残魂的禁书。”

陈鹤年把残页递给他。

“据说里面记载了一种秘法，叫‘养魂铸魄’。”

“能强行修复破碎的魂魄，甚至……重塑肉身。”

夜宸接过残页，仔细看。

残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只能勉强认出“养魂铸魄”四个字。

“《饲神录》现在在哪儿？”

陈鹤年看着他，表情复杂。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苏家祖墓。”

夜宸眉头一跳。

“苏家祖墓？”

“对。”陈鹤年点头，“苏家历代先祖都葬在那儿，祖墓里藏着苏家最隐秘的东西。”

“《饲神录》最后一次被人看到，就是在那里。”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

“苏婉清知道吗？”

“肯定知道。”陈鹤年说，“她现在肯定已经派人严密看守祖墓了。”

“如果你想进去，很难。”

夜宸把残页收起来。

“必须去。”

陈鹤年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

“那我先给你准备一些护魂丹药。”

“你这状态，一个人去苏家祖墓，跟送死没区别。”

夜宸点点头。

他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灵玉碎片。

碎片里的虚影微微晃动着。

“灵汐。”

他低声说。

“等我。”

虚影没有回应。

但青光微微亮了一下，像在点头。

夜宸转身，跟着陈鹤年走进内间。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柜台上的灵玉碎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饲神录》。

否则灵汐将彻底魂飞魄散。

他损失的一魂，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第162章重返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