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背着竹篓拐进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竹篓里装着新买的案板,磨得光滑透亮,底下压着个铁皮漏瓢,崭新发亮。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今晚要给家里人做顿好的。
连日来的奔波,该歇一歇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她就愣住了。
一辆崭新的摊车停在院门前。
木架子打得结实,车轱辘上着新漆,车身刷了层清油,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张老木蹲在车边,手里攥着块抹布,正仔细擦着车把手的接缝。
“木叔?”
苏晚快步走过去。
张老木抬起头,咧开嘴笑了:“苏姑娘,回来了正好。这摊车我琢磨了两天,总算给你弄出来了。”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车身:“你画的那图样,我新加了两个暗格,一个放钱,一个放调料,都稳当着呐。”
苏晚放下竹篓,走过去摸了摸车身。
木料选得好,刨得细致,边角都磨得圆滑,没有一根毛刺。
“木叔,您手真巧。”
她眼睛亮了,转着圈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多少钱?我结给您。”
张老木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用着,看看合不合手。”
苏晚摇头:“那不行,多少得说个数。”
张老木还是摆手,眼神却闪了闪:“苏姑娘,先进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那您进屋坐,我正好买了菜,今晚就在我家吃。”
张老木迟疑了一下:“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晚已经抱起新案板和漏瓢,朝院里喊:“奶奶!我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
祖母从堂屋里探出头,看见张老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木匠来了?快进来坐。”
弟妹也跑出来,弟弟好奇地摸着摊车的新轱辘,妹妹踮着脚尖去看暗格。
苏晚把东西搬进堂屋,张老木帮着把摊车推到院子里。
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晚把新案板搁在桌上,漏瓢挂到墙上,对弟弟招手:“小石头,过来看看,姐买了好东西。”
弟弟跑过来,看见新案板,又去看漏瓢,最后目光落在摊车上:“姐,这车真好看!”
“明天赶集就用它。”
苏晚笑着摸摸他的头,又转头看祖母:“奶奶,今晚咱们不做粗粮了,我买了两条鱼,还有半只鸡,好好吃一顿。”
祖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点头,眼眶却有些红。
苏晚心里一酸,转身去厨房。
祖母跟过来,帮着择菜。弟妹抢着摆碗筷,堂屋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晚利落地收拾鱼,又切了葱姜蒜。
新漏瓢派上了用场,她把鱼裹上薄薄一层粉,下油锅炸。
油花四溅,香气一下蹿起来。
弟妹在堂屋里叫起来:“好香!姐姐做的鱼最香了!”
张老木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家人忙进忙出,嘴角一直挂着笑。
没过多久,饭菜上了桌。
炸鱼金黄酥脆,鸡汤冒着热气,还有两碟青菜,一碟咸菜。
弟妹眼巴巴地盯着菜,咽着口水。
苏晚先给祖母夹了一筷子鱼:“奶奶,您尝尝。”
祖母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苏晚又给弟妹每人夹了一块:“吃吧,今天管够。”
妹妹咬了一口鱼,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好吃!姐姐做的最好吃了!”
弟弟不说话,狼吞虎咽地啃着鱼,嘴角沾了油也不擦。
苏晚笑了笑,转头招呼张老木:“木叔,您也吃,别客气。”
张老木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连连点头:“苏姑娘手艺好,这鱼炸得酥。”
苏晚也夹了一块,咬下去,外酥里嫩,咸淡刚好。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口鱼里消散了些。
饭吃了一半,祖母突然放下筷子。
“晚丫头。”
苏晚抬起头:“怎么了奶奶?”
祖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这桌子菜……你费心了。”
苏晚一怔。
祖母难得开口说这种话。
她心里一暖,笑着给祖母夹了一块肉:“奶奶,您多吃点,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祖母没再说话,低头吃了那块肉。
苏晚余光瞥见祖母端起碗时,手指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又给弟妹各夹了块肉:“多吃点,明天赶集姐姐带你们去。”
妹妹兴奋地拍手:“真的?我明天要穿新衣服!”
苏晚笑了:“早给你们买好了,吃完饭试。”
弟弟一听,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苏晚看着祖母笑,看着弟妹抢菜,心里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饭后,她拿出新买的衣裳。
妹妹的是一件桃红小袄,针脚密实,布料软和。弟弟的是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厚实,穿着肯定舒服。
妹妹套上小袄,在堂屋里转圈:“姐姐,新衣服好好看!我舍不得脱了!”
苏晚摸摸她头:“明天赶集穿出去,让村里人都看看我家妹妹多俊。”
妹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弟弟也穿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咧嘴笑了。
祖母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闹,嘴角微微上扬。
苏晚去收拾碗筷,张老木跟过来搭把手。
两个人忙活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晚送张老木到门口。
张老木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苏姑娘。”
苏晚看着他:“木叔,还有事?”
张老木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压低了声音:“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他往门边靠了靠,苏晚心里一动,跟了过去。
张老木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塞进她手里。
“昨儿夜里,我看见你三叔苏守义去了苏大牛家。”
苏晚手指一紧。
“待了个把时辰才出来,脸色不好看。”
张老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琢磨着,这事不寻常。”
苏晚展开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张老木写的。
字迹潦草,但字字清晰。
她看了两遍,把字条攥进手心。
“木叔,多谢您。”
张老木摇摇头:“苏姑娘,你小心些。这村里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说完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心的字条硌得发疼。
苏守义。
她三叔。
昨晚去了苏大牛家。
一个多时辰。
脸色不好看。
这些字在她脑子里转,每一个都像钉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数清——张老木不要,她明天得去镇上把工钱结了。
推开门回到堂屋,祖母已经带着弟妹进了里屋。
妹妹趴在她耳边说:“姐姐,奶奶今晚笑了三次了。”
苏晚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睡吧,明天早起赶集。”
哄睡了弟妹,她回到堂屋。
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
她坐在门槛上,展开字条又看了一遍。
苏守义。
苏大牛。
她攥紧字条,指节发白。
今天就先让一家人高兴高兴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的烟火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字条折好,塞进怀里。
新的战场,又要在前面等着她了。
第37章证据备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