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苗舔着纸页。
苏晚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叠血书副本,指尖微微发白。
她把纸页凑近火舌。
纸角蜷曲,焦黑,火苗沿着边缘蔓延开来。
“烧了干净。”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什么人听的。
“免得你们老盯着这堆废纸。”
纸页在火中变形,墨迹化作黑烟。
苏晚的目光没有离开火焰。
“等我把真家伙带去窑厂……”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火光照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炊饼的香气从灶台上飘过来。
苏晚站起身,把烙好的炊饼用布包好,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粉末。
麻沸散。
她小心地洒在炊饼夹层里,均匀,不多不少。
然后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正要转身,余光扫过灶膛。
灰烬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苏晚动作一顿。
她拿起火钳,拨开余灰。
一枚铁令牌静静躺在灰烬中。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府城衙门的制式。
苏晚瞳孔微缩。
她放下火钳,直接伸手去捡。
令牌烫手。
但她没松。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陈。
陈?
苏晚皱眉。
祖母藏的?
她抬头环顾灶房。
这灶台是祖母当年亲手砌的,砖缝里藏了东西,她竟然一直不知道。
苏晚捏紧令牌。
这花纹……确实是府城衙门的制式。
祖母藏了这么多年,她到底跟府城什么人有关?
她把令牌放在手心掂了掂。
有点沉。
不管怎样,带上它。
兴许能唬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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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推开灶房门。
院子里,祖母正在喂鸡,弟弟苏小满蹲在地上画圈圈。
“奶奶。”
苏晚走过去。
“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祖母抬头看她,眼神浑浊却锐利。
“去哪儿?”
“窑厂。”
苏晚没隐瞒。
祖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小心。”
苏晚握紧怀里的令牌和血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灶房烟囱冒着细细的烟。
炊饼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
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冰冷的铁,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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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外废弃窑厂。
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苏晚到的时候,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绕着窑厂走了一圈。
地形很好。
主窑洞前面是一片空地,两侧是废弃砖堆,后面是条干涸的排水沟。
苏晚蹲下身,开始布置。
捕兽夹。
她取出三个改良过的铁夹子,在必经之路上埋好。
上面覆上浮土,看不出痕迹。
然后是砖堆。
她攀上主窑洞顶端,把垒好的砖块推松,只要有人撞到支撑点,砖块就会塌下来。
最后是绳索绊索。
苏晚把绳子低低地系在砖堆之间,盖在杂草下。
一切准备就绪。
她拍掉手上的灰,退到暗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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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传来。
三个人影从窑厂入口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戴着黑色头巾,左眉上一道疤。
身后跟着两个粗壮打手。
钱四。
苏晚眯起眼睛。
账房先生钱四,钱管家的心腹。
她等他们走到空地中央,才从暗处走出来。
“钱四。”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三个人同时转身。
钱四盯着她,目光阴冷。
“苏晚。”
“你果然来了。”
苏晚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攥着布包。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
钱四冷笑。
“既然知道,还来送死?”
苏晚没接话。
她盯着钱四的眼睛。
“钱四,别装了。”
“你左边眉毛那道疤,三年前县衙对质时张老木当堂指证你做假账,你这疤就是被砚台砸的。”
钱四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疤痕。
“那件事早已压下去了!”
苏晚笑了。
“压下去了?”
“压下去了你还追着张老木不放?”
钱四的脸扭曲起来。
“废话少说!”
“血书交出来!”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钱四咬牙,一挥手。
两个打手同时冲上来。
苏晚往后退一步,刚好踩在一根绳子上。
绊索弹起。
第一个打手脚下被绊,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第二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苏晚已经从怀里掏出布包,朝他们扔过去。
“接着!”
两个打手下意识接住。
布包散开,炊饼滚落在地上。
香气扑鼻。
两个打手愣了一瞬。
然后弯腰去捡。
钱四大吼:“别吃!”
已经晚了。
两个人同时咬了一口炊饼。
三秒后,眼神开始涣散。
身子晃了晃,扑通倒在地上。
钱四脸色铁青。
“你——”
苏晚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铁令牌。
抬手。
掷出。
令牌在空中翻转,直直落在钱四脚边。
“这东西,你认识吧?”
钱四低头。
看清令牌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开始抖。
“陈……陈主簿的腰牌……”
他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是他什么人?!”
苏晚心里一动。
陈主簿?
她没接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钱四。
钱四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你……你是陈主簿的人?”
苏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伸手,指向地面。
钱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脚下,正好踩着一个捕兽夹。
咔嚓。
夹子弹开。
铁齿深深咬进钱四的小腿。
“啊——”
钱四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苏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老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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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砖窑的角落里。
张老木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苏晚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从怀里掏出水囊,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张老木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看到苏晚,他愣了一瞬。
“苏……苏姑娘……”
声音虚弱得像一根丝线。
苏晚握住他的手。
“张叔,我来了。”
张老木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钱管家背后……不是他一个人……”
他用力喘着气。
“是府城……陈主簿……”
“当年那批赈灾粮……就是他指使吞的……”
苏晚握紧他的手。
“张叔,我知道了。”
“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治伤。”
张老木摇了摇头。
“我……怕是不行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抓住苏晚的袖口。
“家里还有你婶子和虎子……”
“求你看在乡邻份上……”
苏晚眼眶发红。
“张叔,我发誓。”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让你家人挨饿受欺。”
张老木笑了。
那笑容很淡。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
手从苏晚袖口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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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跪在砖窑里,看着张老木不再起伏的胸膛。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抬手抹了抹脸。
然后站起身。
从怀里掏出真血书和玉佩,收好。
再捡起地上的铁令牌,放回怀里。
走出砖窑。
钱四还跪在地上,捂着腿上的伤口,疼得满头大汗。
苏晚走到他面前。
“陈主簿,府城哪个衙门的?”
钱四咬着牙,不说话。
苏晚蹲下身。
“你不说,也可以。”
“你这条腿再不治,就要废了。”
钱四脸色一白。
“户……户曹司。”
苏晚点了点头。
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打手。
然后转身,朝窑厂外走去。
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废弃的窑厂,卷起灰烬。
苏晚的手紧紧攥着怀里的东西。
血书。玉佩。铁令牌。
还有张老木的遗言。
府城陈主簿。
户曹司。
祖母藏下的腰牌。
她终于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
但与此同时,她也背负上了一份新的责任。
张老木的妻儿。
还有整个村庄的命运。
苏晚抬起头,迎着晚风。
眼眶还红着。
但目光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