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刚触上那片冰凉,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凸起。
泥土簌簌往下掉。
她手指一勾,抠住那片凸起边缘,用力往外一拽。喀的一声——巴掌大的暗沉木牌被她从洞壁深处硬生生扯了出来。上面沾着黑褐色的黏土,尘土飞扬。
同时,怀里的玉佩猛地一震。
温热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布料在呼应她手中的木牌。那股震颤不是来自她身体的晃动,是玉佩自己在动。
苏晚心脏一紧。
她飞快抹掉木牌表面的泥土。正面刻着一张狰狞的鬼面,獠牙外翻,眼眶深陷,像活物一样盯过来。背面的纹路却是细小密集的铭文,笔画古朴,不是当朝的字体。
玉佩更烫了。
张老木捂着伤口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闺女,那什么东西?”
“木牌。”苏晚翻转牌子,对着火光仔细看,“我的玉佩在发烫……好像在呼应它。”
张老木眯眼辨认了一会儿,脸色骤然变了。他伸手想碰,又缩回去:“这鬼面……跟那些黑影人衣服上的标记一模一样!这牌子是他们的东西!”
苏晚心头一沉。
她下意识回头看王癞子。
洞口坍了一半,光线昏暗,但王癞子此刻就贴着最远的洞壁站。他的脸被阴影罩着,但那双眼睛此刻瞪得太大太大。死死盯着那块木牌,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都在发抖。
苏晚握紧木牌,站起来:“王癞子,你认识这个东西?”
王癞子猛地往后缩了一步。
“不、不认识!”他声音哑得厉害,“晚、晚姐,这东西邪门,赶紧扔了吧!咱们现在得想办法出去要紧!封死在这里谁也活不成!”
“你好像很怕这块牌子。”
苏晚往前迈了一步。
王癞子又退一步,后脑勺直接撞到洞壁上,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他眼神躲闪,不敢看苏晚手里的木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躲。”苏晚盯着他的眼睛,“进洞的时候你走在最前面,坍了之后你一直缩在后面。你不是怕黑,你是怕洞里有什么东西。”
王癞子猛地摇头:“我没——”
洞外陡然传来喊话声。
那声音隔着厚厚的石壁传进来,闷沉沉的,却带着一股子压制不住的戾气:“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鬼面令和那个女的,本座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封死洞口活活饿死你们!”
三人的呼吸同时僵住。
张老木回头看向洞口方向,咬牙低吼:“外面有人!是那个黑影头目!”
苏晚盯着手里的木牌。
鬼面令。
他说的就是这块木牌。
她被叫成“那个女的”,木牌有一个正式的名字——鬼面令。这两样东西,外面那个黑影首领全要。要活的,要拿到手。
她的身份,加上这块牌子,同时成了目标。
外面再次传来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往前走了几步,贴着石壁在喊:“王癞子,你还不动手?等本座进去,你也别想活!”
空气直接凝固。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老木也听明白了。他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癞子:“你——”
王癞子的脸白得像鬼。
他咬紧牙关,浑身发抖,攥着拳头站在那里。苏晚能看见他手指关节全是青白色,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
沉默持续了三息。
王癞子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向苏晚的眼睛。那里面全是血丝和愧疚,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片扭曲的光。
“晚姐。”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住了……我收了他们的钱,必须带你出去换解药。”
张老木当场炸了。
“王癞子!”他咳着血,怒喝出声,“你个白眼狼!村里白养你了!你他娘的在村里混吃混喝这么多年,谁赶过你?谁亏待过你?老子跟你拼了!”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胸口的伤太重,刚一动就剧烈咳嗽,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
王癞子往后躲了两步,不敢接他的眼神,声音却在发抖:“木叔!我也不想……可他们给我娘下了毒!我没办法!我总不能看着我娘死吧!”
张老木的骂声卡在嗓子里。
苏晚没有动。
她看着王癞子,就看了一会儿。王癞子眼神里全是躲避和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不只对黑影头目的恐惧,更多的,是对她手里那块木牌的恐惧。
那不是装的。
苏晚缓缓举起手里的木牌,声音冷静下来:“王癞子,你娘的事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你帮他们,我们三个都得死。这木牌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怕它?”
王癞子的目光终于落在木牌上。
那副鬼面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活过来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也不知道全貌……但听说拿到这块牌就能号令当地所有黑影暗哨。他们的人认牌不认人,牌子在谁手里,谁就能调人来。”
苏晚握紧木牌:“号令?”
“对。”王癞子的眼神闪烁,声音压得更低,“晚姐,你斗不过他们的。这块牌子是他们的信物,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有人拿走了鬼面令,还活着。现在周围的暗哨全在往这边赶。你就算出了这个洞,也出不了这片坟岗。”
洞外又传来敲击石壁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搬石头。封洞的动作没有停。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木牌,又摸了摸滚烫的玉佩。
两块东西同时发出细微的震颤,像是共鸣,像是某种她还不理解的联结。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张老木胸前的伤口,又看了一眼王癞子脸上复杂的表情。
外面的敲击声越来越密。
洞里的空气越来越闷。
她现在知道三件事了。
第一,她手里这块木牌叫鬼面令,能号令周围的暗哨。第二,黑影头目的目标是她和这块牌子。第三,王癞子是内应,但他有苦衷。
信任已经碎了。
但外面的人不会给时间让他们修复。
苏晚把木牌塞进怀里,贴着玉佩。两块东西碰撞在一起,微微震动,像在交换什么信息。
她抬头看向洞口方向。
被封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们听着。”苏晚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洞里的两个人听清楚,“现在我手里有这块牌。外面的人不敢直接冲进来封洞,因为牌子在我手上,碎了就没人能拿到。”
她顿了顿。
“他们想要活的。”
这句话像一个绳结,把三人的命运重新绑在一起。
王癞子和张老木同时看向她。
苏晚攥紧了怀里的木牌,眼神在幽暗的洞穴中格外亮。
第194章暗河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