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筛下细碎温柔的光斑。
京大图书馆一向是学霸聚集地,越是临近期中考试,馆内的氛围就越是肃静压抑。
宋云熙、季时初、许知喃和江奕泽四人准时碰面,拎着厚重的课本和习题册,结伴走进图书馆大厅。
刚踏入馆内,满室静谧书香扑面而来,连空气里都带着专注学习的氛围感。
季时初转头看向身侧的宋云熙,低声开口提议:“我们去新开的有声学习区,可以说话,方便我给你梳理知识点、逐题讲解。”
宋云熙点了点头:“好呀,正好我好多题不会做,得开口问。”
许知喃也点了点头:“嗯,那边环境适合讨论。”
江奕泽探头往里看了看,表情带着一丝惊奇:“有声学习区?现在图书馆发展得这么人性化了?我以前来的时候只有那种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自习室。”
季时初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你才来过几次图书馆?”
“那是我不想破坏图书馆的安静氛围。”
“你破坏氛围不需要特意来图书馆。”
许知喃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像你这种话多且疑似有多动症的人来说,有声学习区确实是个好地方。”
江奕泽瞬间炸毛:“说谁有多动症呢?!我坐得住!”
许知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刚才站在门口不到三十秒,换了三个站姿,看了两次手机,转了两次头。”
江奕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干了她说的那些事。
“……我那是在观察环境!”他追上去,“观察环境懂不懂?这叫警惕性高!”
许知喃:“嗯,警惕性高的多动症患者。”
“许知喃!”
季时初已经拉开有声学习区的玻璃门,里面是半开放式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桌椅和插座,隔音效果不错,能正常说话又不影响其他隔间的人。
他挑了一个靠里的四人桌,坐下,把书摊开。
宋云熙坐在他旁边,许知喃坐在她对面,江奕泽看了一眼剩下的位置——许知喃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他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行了,开始吧。你哪门课最差?”
宋云熙苦着脸,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计量经济学》:“这门。我上课的时候觉得听懂了,回去一看笔记,跟看天书一样。”
季时初接过来翻了翻,看到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圈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虽然她失忆了,但记笔记的习惯还在,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只是旁边的批注全是问号和“这什么意思”。
“行,从第三章开始吧,先讲基础概念。”
他翻开书,指着第一页的公式,开始讲解。语速不快,遇到关键点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遇到她皱眉的地方,他会换个角度再讲一遍,偶尔在草稿纸上画图示意。
宋云熙听着听着,表情慢慢从困惑变成了思考,偶尔会点头,偶尔会问一句“那这个公式为什么这么变形”。季时初一一回答,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宋云熙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笔记,抬头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老师上课讲得飞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翻页了。”
“那是因为老师要照顾全班进度。”季时初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条曲线,“你这种脑子,适合慢讲。”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夸你。听不懂慢讲的才叫笨。”
宋云熙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笔记。
旁边的江奕泽坐不住了。
他翻开书,翻了五页,一个字没看进去。又翻了五页,还是没看进去。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许知喃——她正在看书,神情专注。
他清了清嗓子,凑过去:“那个……你在看什么书?”
许知喃头都没抬:“先秦散文选注。”
“……看这个有什么用?”
“提升文学素养。”
江奕泽想了想:“那我有没有需要提升文学素养的地方?”
许知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的名字写清楚再说。”
“我名字怎么了?江奕泽,三个字,我写了二十年了!”
江奕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迹——好像确实有点潦草。但他死不承认:“那是快递小哥笔不好!”
江奕泽又低下头假装看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宋云熙忽然指着一道例题:“季时初,这道题我不会。”
季时初凑过去看了看,眉头微皱:“这道题昨天晚上不是讲过了吗?”
“你昨天讲了?我不记得了。”
“你——”
他想说“你记忆力是属金鱼的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这道题其实跟刚才那道是一个逻辑,只是换了个数据。”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步骤,写一步讲一步,时不时停下来看她有没有跟上。
宋云熙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她低头把步骤誊到自己的本子上,写完抬头看他:“对不对?”
季时初看了一眼,伸手把她写错的一个符号圈了出来:“这里应该是【表情】,不是【表情】。其他都对了。”
宋云熙低头一看,确实是写错了,赶紧改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就差一个符号……”
“差一个符号整道题就错了。金融系里差一个符号,你亏的就不是一分两分,是几百万。”
宋云熙抬头瞪他:“你能不能别吓我?”
“我没吓你。这是事实。”
“你说话的语气就是吓人的语气。”
“我说话就这个语气。”
“你可以改。”
“我改了二十年没改掉。”
“那你现在开始改。”
“你先考好再说。”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熟悉和默契让对面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旁边的江奕泽也在看他们,看得嘴角都翘起来了。他压低声音对许知喃说:“你看他俩,像不像小学生吵架?”
许知喃没有抬头:“像。”
江奕泽:“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
“你先把你的书看完再说。”
江奕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翻了十几页还是同一页的书,心虚地闭上了嘴。
又过了会儿,江奕泽坐在椅子上,浑身难受得像身上长了钉子。
他现在觉得许知喃说的好像没错,自己在图书馆就有多动症。
他面前那本书摊开了快半个小时,还是那一页。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心里疯狂叹气。
太碍眼了。他们俩在那儿讲题,他坐在这儿当电灯泡。
江奕泽轻轻戳了戳许知喃的胳膊,压低声音开口:“许知喃。”
许知喃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肚子突然有点疼,有点难受,你陪我出去一下呗?”
许知喃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严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江奕泽立马顺势点头,表情痛苦地捂住肚子:“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中午吃坏了。”
许知喃看了一眼宋云熙——她正在埋头做题,季时初在旁边看着她写,两人正专注得很。
她本来想让季时初送他去,但想了想还是合上了书:“行,那我们出去。”
两人轻轻起身,尽量不打扰另外两个人,悄悄离开了。
没了旁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之间浅浅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季时初低头继续讲题:“你看这里,公式变形的核心就在这一步。只要记住推导逻辑,所有同类题都能套。”
宋云熙乖乖点头,一开始还听得认认真真。可午后阳光太暖,加上知识点又枯燥,听着听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栽,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又强撑着抬起来,然后又点下去。
季时初正讲着一道题准备问她“听懂了吗”,却发现她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下巴几乎要碰到桌面,眼睛半睁半闭,眼皮在打架。
“困了?”
宋云熙猛地一震,瞬间清醒,疯狂摇头:“没有!我不困!我超级清醒!”
季时初看着她那副强行撑精神的样子,有点好笑:“真不困?”
“真的!”宋云熙用力点头,为了证明自己,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撑着自己的眼皮,强行把眼睛睁大。
眼皮都被她撑得变了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努力不睡着的猫。
那副硬撑倔强的小模样,傻里傻气,偏偏可爱得不行。
季时初看着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行了,不困就继续看题。你先自己琢磨这两道例题,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宋云熙立刻点头:“好!你去吧!我绝对认真复习!一点都不偷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