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芜衣一袭红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以剑支撑,摇摇欲坠地站着,鲜血顺着剑刃流下,融入土壤。
显然,她已是强弩之末。
每个包围她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盖的狂喜。
邪修头头,恶名昭著的邪尊姬芜衣,今日要死在他们手里了。
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
“就是现在,杀!”
一人吼出,数十人同时出动。
姬芜衣身上携带道蕴灵宝,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姬芜衣低垂着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如何。
糯糯远远注视这幕,紧张地揪住了身前杂草。
“树树,她会死吗?”
树树片刻沉默,回答:“不会。”
也就是在这瞬间,姬芜衣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绮艳到极致的脸,一双眼眸血红,唇角漫开诡魅的笑。
因她一张脸短暂失神的人,看到她笑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与不安占领心头。
“不好,有诈!”
一人惊呼一声。
可已经晚了。
他们紧急停下,想往后撤,就在转身瞬间,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细丝在阳光的折射下若隐若现。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些细丝骤然勒紧他们脖颈。
他们终于察觉到细丝的存在,用手去抓,用灵力、法器去割,都无济于事。
细丝越勒越紧,渐渐的,他们的脸变成了青紫色,舌头吐在外面。
“噗嗤——”
丝线入肉,一颗颗头颅从空中落了下来,在地面翻滚数圈,裹上脏污的泥,最终停下。
每张脸上都维持着死前的恐惧,眼球凸出,五官扭曲。
紧接着,一具具无头尸体像下饺子一样滚落下来,堆成小山。
树林间弥漫的血腥味愈加浓郁,吸引来一头头灵兽,却在感受到红衣女子身上邪气的瞬间,夹紧尾巴又跑了。
糯糯眨巴着眼,眉眼一弯:“姨姨好厉害。”
树树疑惑:“糯糯,你不怕吗?”
堆在她面前的可是成山的尸体,还是头身分离的尸体,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血腥场面,糯糯不仅没有感到害怕,还能笑出来。
实在不像一个三岁孩童的心性。
糯糯歪歪脑袋:“不怕呀。”
她似乎就是对这种血腥的场景缺少畏惧感。
所以捡到爹爹时,没被他身体残缺、鲜血淋漓的模样吓到。
爹爹猎杀灵兽时,也没被他一剑封喉的场景吓到。
树树轻笑:“不怕就好。”
它原本想着,糯糯若是被吓到,它就想办法抹去她脑海中这部分的记忆,避免她因此惊惧,日日噩梦。
糯糯与树树说话时,立于尸山血海中的姬芜衣缓缓扭头,朝着她的位置看了过来。
她唇角勾起嗜血的笑,素白纤细的手中把玩着一柄细如柳叶的短刃。
“咻——”
短刃掷出,擦着糯糯的头发,深深插进了她身后的大树。
糯糯吓得头顶的呆毛立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缕头发飘落下来,落在地上。
同时传来的,还有姬芜衣妩媚的声音。
“这位道友,躲着看这么久了,不出来玩玩吗?”
糯糯眨了两下眼,回过神,问树树:“树树,姨姨在跟糯糯说话吗?”
“嗯,这里只剩下糯糯还活着了。”
附近方圆数里,连灵兽都逃了,只剩下糯糯。
糯糯从灌木丛中撅着屁股爬了出去。
出去时,她头发上还插着一根灌木枝。
姬芜衣血红的眸中翻涌着杀意,本以为又是哪个正道狗,手里另一把柳叶刀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抹了来人的脖子。
却在看到糯糯的瞬间,神情呆滞。
孩子?
三岁的孩子?
糯糯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姬芜衣面前。
她仰起小脸,葡萄似的大眼亮晶晶地望着姬芜衣。
“姨姨,你找糯糯有什么事吗?”
说着,糯糯鼻尖耸动,嗅到了姬芜衣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她轻轻拉住姬芜衣衣袖,“姨姨,你受伤了。”
姬芜衣从错愕中回过神,轻挑了一下眉梢,意外地看向糯糯:“小东西,你不怕我?”
她可是仅一个名字就能吓哭小孩的邪修,这小东西竟不怕她。
不仅不怕她,还敢近她的身。
且刚目睹了她杀人。
如此淡定,莫不是哪个老怪在装嫩?
这般想着,姬芜衣手轻轻放在了糯糯的头顶。
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蹙得愈紧。
面前孩子骨龄确实只有三岁。
糯糯摇头:“糯糯不怕,姨姨好看。”
姬芜衣对上她澄澈的眼睛,收起了杀意:“看在你不怕我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算是对你勇气的嘉奖。”
说罢,她转身欲走。
可就在转身瞬间,她身体里忽地涌出了大量黑气,黑气不停翻涌着,萦绕在姬芜衣身体四周,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鬼,叫嚣着要将她吞噬。
姬芜衣踉跄了一下,身体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及时将长剑召唤出来,支撑起身躯,她才没有倒下。
她一双血红的眼睛渐渐变为黑红。
“可恶,煞气要压制不住了。”姬芜衣低声咒骂一句。
回头,发现糯糯还站在原地,她咆哮,“快滚,否则地上的人就是你的下场!”
与此同时,树树的声音也响在了糯糯脑海中。
“糯糯,快走,她要失控了。”
糯糯站着没动,她小声道:“树树,她看上去很痛苦。”
“她煞气太重,隐隐有吞噬她的趋势,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被煞气控制,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树树声音还算冷静。
它见糯糯迟迟不动,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糯糯,你想帮她?”
糯糯揪着衣角:“我能帮她吗?”
“可以。”树树纵容道,“既然糯糯想,那便做吧,你的生命本源可以净化这些煞气,只是你现在太小了,不能全部净化,会伤到你。”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帮她压制这些煞气,然后净化一小部分。”
“别怕,我帮你。”
“好。”糯糯按照树树的指示,朝姬芜衣走去。
姬芜衣察觉她的动作,一双黑红的眼睛凶戾地瞪向她:“你找死是不是!”
“姨姨别怕,糯糯帮你。”糯糯步伐坚定,并未因她的恐吓退缩。
姬芜衣拼命压制着要侵吞她理智的煞气,紧咬牙关,额间、手臂上青筋暴起,冷汗颗颗滚落。
“小东西,老娘没跟你开玩笑,你再过来,我会拧断你脖子!”
这句并非她的恐吓,而是煞气的意图传达到了她的脑子里,让她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