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糯糯,来到两个正在辛勤耕地的男女面前。
他们看上去三四十来岁,两人眉眼间透着几分相似。
显然,他们是一对兄妹。
二人始终低着头,哪怕云归寂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声音很轻地问:“两位贵客,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灵植们已经与他们交待过,这次来的几人不是灵植秘境的仆从,而是它们的贵客。
他们要好生招待。
尤其是其中那个三岁小姑娘。
她是比秘境中灵植们还要尊贵的存在。
思及此,二人头埋得更低了。
糯糯望着两人,小小的鼻子忽然嗅了嗅,她眸光一亮:“你们身上有村长爷爷的味道。”
两人浑身一震,顾不得灵植们定下的规矩了,猛然抬头,又惊又喜地望着糯糯。
再开口时,他们嗓音发颤。
“你、你说的是哪个村长?”
“境荒村村长。”云归寂替糯糯回答。
时隔几十年,再次听到家乡的名字,二人潸然泪下。
“境荒村,是境荒村,哥哥,你听到了吗?是我们的家,境荒村啊!”
女人抓着男人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
男人不住点头:“听到了,听到了,是我们的家,境荒村。”
他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抹去眼泪,眼圈却依旧是红的。
“你们是从境荒村来的吗?”女人颤抖着嗓音问。
糯糯点头,伸出小手为女人擦去脸颊上的泪:“姨姨不哭哦,我们是从境荒村来哒。”
她从怀里摸呀摸,摸出了两颗糖,递给女人,“姨姨吃了甜甜的,就不难受啦。”
女人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攥着糖,声音哽咽:“谢、谢谢。”
“父亲,也就是境荒村的村长,他还好吗?”
“村长爷爷身体棒棒哒。”糯糯答道。
不仅是村长,村里的其他老人,或是身体不好的人,吃了云归寂带回的灵兽肉,及糯糯种出的灵菜后,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
“那就好,那就好。”二人松了口气。
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自我介绍。
男人道:“我叫周青山,境荒村村长是我们父亲。”
“我叫周青苗。”女人也道出自己的名字。
云归寂轻轻颔首:“我叫苏寂,现在也是境荒村人。”
“我叫糯糯。”糯糯软乎乎地应一句。
云归寂莞尔:“嗯,这是我女儿,叫苏糯糯。”
他目光投向远处一白一紫两道身影,“那边两个少年、少女也是我的孩子,分别叫苏军、苏禾。”
君不羁、宁清禾虽然人没有过来,却悄悄用灵识偷听着这边的对话。
听到云归寂说出“也是我的孩子”几个字,宁清禾唇角翘了起来。
君不羁脸色却很黑。
谁要叫苏军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他儿子了!
他还没承认呢!
宁清禾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什么时候能听到“苏军”这个名字,忍住不笑啊。
到底谁给君不羁取的这个名字。
君不羁居然还没抗议。
在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诡道丹仙,私底下居然叫“苏军”,出乎意料的反差。
“军军弟弟,叫姐姐。”宁清禾戏谑地对君不羁道。
君不羁脸色更阴沉了,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再这么叫我,毒死你!”
宁清禾:“嗯嗯嗯,那我找糯糯解毒,糯糯最心疼我了。”
君不羁:“……”
他还是喜欢前两天那个闷不作声,些许自暴自弃的宁清禾。
周青山向糯糯、云归寂说了他们兄妹二人是如何沦落到这里的。
周青山二十岁,周青苗十八岁那年,兄妹二人相约着进遗烬山寻找灵药。
那时他们的母亲病得很重,村里略懂医术的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听说,山里禁区附近生长着灵药,只要吃了灵药,无论什么病都能好。
他们起初只在禁区的附近搜寻,并没有靠近禁区。
可附近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疑似灵药的东西,他们最终把目光放到了禁区里面。
他们虽也惧怕关于禁区的传闻,可想到卧病在床的母亲,兄妹二人咬咬牙闯入了禁区。
一踏入禁区,他们就感觉仿佛置身在了另一个世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笼罩他们。
让他们走路都轻飘飘的。
起初他们遇到的只是一些长相略有些怪异的小兽。
周青山学过打猎,又有周青苗的配合,兄妹二人解决得很顺利。
可越往里走,他们越觉遍体生寒。
他们还以为只是林子的温度低了些,直到周遭变暗,他们看到了一双双藏匿在黑暗中的猩红兽瞳。
这些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就仿佛盯着送上门的猎物。
他们吓得双腿发软,想跑,可身体在那刹那完全不听他们使唤。
他们僵立在原地。
一群长相怪异的野兽从林子里跳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他们。
在他们以为必死无疑时,听到了一道稚嫩的嗓音,说:“这两个人我们要了,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飓风席卷他们。
他们只觉天旋地转,接着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时,就来到了这座灵植秘境,成为了这里的药农。
日复一日地劳作,照顾这些比村里庄稼还要娇气的灵植。
几十年重复的生活让他们逐渐变得麻木。
支撑着他们咬牙活下去的,是回家的执念。
灵植秘境中的药农虽多,却只有他们来自境荒村。
其他人都来自一个名为修真界的地方。
他们也因此知道,原来在境荒村外,还有一个全是仙人的地方。
只是任他们在外面如何威风,来到这灵植秘境后,与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是平等的。
每日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完不成便要受到惩罚。
这种惩罚不仅是折磨他们的肉身,也是折磨他们的魂魄。
令他们不得不乖乖听灵植们的话,尽心照顾它们。
说完这些,周青苗才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的娘还活着吗?”
她先前就想问这个问题。
他们离开时,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骤然得知他们失踪的噩耗,母亲恐怕撑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