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一口气在心口,跑到快到教室才泄。
步子慢下来,虞祈推开教室的后门,举起手,轻轻喊了一声报告。
英语老师拿着练习册正在讲题,看了她好一会,慢悠悠地问:“干什么去了?”
这个老师姓刘,中年老女人,更年期上头。对待学生特别刻薄,可怜虞祈新来的不清楚。
她咬咬唇,不想耽误上课时间,支支吾吾解释道:“老师对不起,我上厕所。”
“你呢,也是上厕所?”
虞祈愣住。
韩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两人距离极近。
他颀长的身子斜斜地靠在门沿上,夹克外套微微敞开,里面露出t恤上的骷髅头和主人一样,冲着虞祈的脸耀武扬威。
看她一脸懵然,韩彻笑地更厉害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暧昧地低声问:“同学,看完就想跑?”
“——问你话呢,韩彻,我哪节课你不迟到你心里不舒服是吧?”刘老师把练习册摔到讲台上,尖利的嗓音划破教室。
虞祈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再和韩彻说话,垂头不语。
身后那人抬眼,漫不经心地问:“你想我怎么舒服?”
许昌峰冲着他喊了一句:“彻哥,话就好好说嘛,怎么突然就下流起来了。”
结果就是,虞祈被准许回到位置上,韩彻到教室外面罚站一节课。
刘老师重新拿回书,抖了抖,阴阳怪气地说:“后天就要考试了,看你们到时候成绩出来了还能不能笑地这么开心。”
“老师,这才开学没多久啊”
“就是开学没多久,才能给你们提个醒。”
虞祈把书全部拿出来,手掌按住小腹,下巴抵着桌子,写第三篇英语阅读。
虞祈无精打采地趴在座位上,脸色苍白。
前面坐着的李灵姿拿着纸和笔,刚转过来准备请教问题,就被虞祈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把东西搁到一边,脸凑到虞祈那问:“同学,你怎么了?”
“她那个了,肚子疼。”程知秋边嗑瓜子边抽空代替她回了一句。
同为女生,李灵姿立刻反应过来,哦哦两声。
虞祈从胳膊中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没事,本来想问你一道题目,你不舒服就算了。”
“哪题。”
李灵姿那笔指着练习本上的一道英语题目,问:“这里的feel为什么要在句子的这个地方,老师讲太快了,我没听懂。”
“我看看。”虞祈把书接过来,仔细读了一遍题目。
冷汗浮在额头上,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组织语言跟李灵姿解释:“feel是系动词,后面跟表语,说明主语情况,所以”
虞祈有些劲没上来,强撑着精神给李灵姿讲题。
“噢!我懂了!”
李灵姿一脸恍然大悟,感激地对虞祈道谢,双手合十:“大神啊,谢谢谢谢,我现在就抄到改错本上。”
虞祈支撑不住,又倒回桌子上。
韩彻坐在三组靠走廊的座位上,两条长腿大咧咧地交叠,放在过道上,和叶北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心不在焉地,眼角余光瞥到虞祈停在旁边。
“同学,我想接水,能让我过去一下吗。”
韩彻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无视她,眼睛都没抬一下。
虞祈在原地等了会,发现他的脚也没收进去的意思。
韩彻突然一笑,舌尖顶了顶脸颊,跟别人说着话,右脚却出其不意地往上一挡。
虞祈的脚腕猝不及防被他勾住碰到一起,动作一个没刹住,身子住前倒去。
旁边的叶北宸嘴巴张成0形,眼睁睁看着虞祈就这么电光火石之间,整个人扑倒在韩彻身上。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丫韩彻是不是故意的。
韩彻被迎面的水杯砸中,疼地嘶了一声,张开双手接了虞祈满怀。
虞祈还没从惊吓里回过神,反应了几秒,颤地厉害,迅速推开韩彻想站起来。
韩彻一手抵着她的肩,一手扶着她的腰。
“你你快点放开我。”
感受到她的挣扎,他喉咙上下滑动,脸凑近,声音低沉,“我给你当人肉垫,谢谢都不说一声?”
虞祈震惊于这个人的厚脸皮,生平第一次这么不想跟一个人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脸羞地通红,使劲挣脱他的束缚:“同学,你放开我先。”
“叫什么同学,不知道我名字?”他啧了一声,笑地更加厉害,胸腔都在震动。
“哎哟喂,你们两个班上也要注意点影响。”有人对这边吹口哨。
剩下的人附和道:“对啊,大庭广众别少儿不宜啊彻哥。”
“韩彻,你把手松开。”虞祈一字一句,难堪至极。
韩彻笑哼,慢悠悠道:“不是你赖在我身上不走吗。”
程知秋刚刚听到一声巨响,迅速回头看。
反应了几秒,她快步走过来,把虞祈一把拽起,皱着眉头道:“阿彻,你别太过分了。”
韩彻“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唇角懒痞痞的笑意不减。
虞祈站稳后,低声对程知秋说了一声谢谢。
“大哥,你搞什么,耍流氓啊。”叶北宸此时也反应过来,讷讷问了一句废话。
韩彻没应声,黑眸盯着虞祈的背影看。
程知秋皱着眉头指责道,“虞祈本来就不舒服,你还故意去折腾她。”
“啊?”叶北宸震惊,“她怎么了啊,得病了吗?”
“你个傻逼,你才得病。”程知秋气急败坏,打了他一下,“女孩子不舒服你说为什么!”
韩彻在一边不说话。
虞祈单手撑着额头,死死咬着唇,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遍遍默写数学公式。
虞祈一惊,反射性抬头,往上看。
韩彻懒散地靠在她桌边。
他低垂眼睑,微微倾下身子,附到她耳边轻轻笑:“别生气了,嗯?”
“小朋友,想什么呢,转过去啊。”程知秋打断她的发呆。
虞祈啊了一声,眼睛从水杯上移开,从走神的状态恢复过来,懵懂道:“怎么了?”
“喏。”程知秋示意她往讲台上看,“老师说小组讨论,前后排。”
虞祈抬头,看到黑板正中央写着一行白色粉笔字:写出你们认为最开心的五件事,用英语,等会找同学起来念。
程知秋本来已经转过去了,看虞祈不动,又扭头催她:“宝宝,快点,我们需要你,这个老太婆超喜欢点我们这一块的人。”
刚好老师这个时候接完水从教室外进来,边走边说:“大家抓紧时间啊,还有十分钟。”
虞祈身体一震,来不及多想,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就转过去。
后座两个男生本来在闲聊,此时却不约而同停下来,视线一同看向转过来的虞祈。
她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草稿纸,握着笔,温吞又地小声说:“你们讲吧,我翻译。”
程知秋回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来就发现气氛有些尬。
“怎么回事?”她莫名其妙。
“额”叶北宸默了一下,“不知道。”
至于韩彻为什么不说话他也不知道。
虞祈手指微微曲起,在纸上无意识滑动。
耳边响起叶北宸的声音,“你们怎么都不说啊,那我先吧,给我想想啊。”
“你快点。”程知秋单手托腮,百无聊赖道:“你有什么好想的,你这种肤浅的人,除了吃饭睡觉还剩下什么?”
“你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我是一个有内涵的有梦想的男人好吧。”
程知秋坐在叶北宸对角线的位置,起身作势要打他,“除了会泡妹,你的内涵恕我真的看不太出来。”
叶北宸挺了挺胸膛,义正言辞地说:“说实话,我除了学习成绩有点差之外——”
“等会,不是有点差,是差的要命。”
虞祈没忍住,笑了起来。
叶北宸看新同学总算是笑了,松口气,“哎呦喂,不跟你吵了,我要和我们虞同学一起学习了。”
他们吵架的功夫,虞祈早就在纸上写好自己的。
她按动圆珠笔,顺势点点头对叶北宸道:“那你说吧。”
“说什么都可以吗,你都会吗?”
虞祈一愣,“你想说什么?我不一定都会。”
“恩”叶北宸想了一会,“我喜欢,打篮球,睡觉,玩游戏”
虞祈听他说,认真在草稿纸上一样样记下来:pybasketball、sleep、pygas
在一旁的程知秋听不下去了,伸出手打断:“停停停,您可别说了,等会起来念丢死个人的。”
“我怎么了我。”叶北宸不服气。
程知秋转头找韩彻找认同感,“阿彻,你说他是不是很白痴。”
韩彻不言不语,没什么反应,嘴角微扯了一下。
虞祈一边写字,一边跟他们说:“还有吗,没有我先转过去了。”
“等会。”半天没声音的人,此时慢悠悠开口。
他勾起嘴角,声音悠长,语气有点挑逗,“我说——”
虞祈在心里默念,没接茬。
韩彻没出声,她也不讲话,就拿着笔安安静静等,也不着急。
“我想想啊”
韩彻停顿了一会,像是在认真思考。
虞祈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她凝神听,笔准备记。
“好像没什么喜欢的,怎么办。”
叶北宸淫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多简单,你就帮他写个won。”
“我日,无聊。”程知秋悻悻地切了一声,转过身。
虞祈绷着一张小脸,不理会他们的胡言乱语。在白纸上快速写下:nothg,写完放他们桌上,准备收拾东西也准备转过去。
“哦,对,我想起来了。”韩彻挑眉,又喊住虞祈。
“还有什么。”她轻声问。
“你不是知道么?”他反问。
虞祈沉默了,过了两秒皱起眉头,“我怎么知道。”
韩彻募地笑了声,“你真不知道吗?”
他有点意味深长,虞祈却懒得琢磨。
韩彻起身,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虞祈颈边。
虞祈身形石化般地一顿。
韩彻坐回座位上,手肘撑在后面人的桌沿上,支着头,盯着虞祈涨红的侧脸。
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韩彻眼神一移。
“哥们儿。”叶北宸靠过来,神色复杂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
“怎么?”
“这么喜欢调戏小姑娘了。”
韩彻看他一眼,淡淡地问:“你有意见?”
“哎哟,哪敢啊。”
“不是我就是觉得。”叶北宸实在忍不住,又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就是觉得吧,你最近跟中了邪似得,爱和别人新同学套近乎,你觉得呢?”
叶北宸疼地一闷哼,立即识相地噤声。
虞祈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浮汗。
她清了清嗓子,拿着教案问:“都讨论好了吗?”
刘老师眼睛逡巡着,抬了抬下巴,指着四组:“韩彻,你上节课跑去哪了,真是无法无天了你,来来来你说一说我写的题目。”
虞祈忍不住咬着下唇。
见他不说话,刘老师淡淡扫过来一眼,毫不留情道:“说不出来站一节课。”
韩彻懒懒倚着墙壁,从桌上,两只手指拎起一张白色草稿纸。
在安静地课堂上,用蹩脚的英语,把那句圆珠笔写的那句话,慢悠悠念出来:“ilovetogivesbagssofhotwater”
刘老师听了一遍,想了几秒钟,不可思议道:“你喜欢帮别人打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