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东西那么有趣呀,让我也瞧瞧!”李灵姿探过身。
猝不及防,吓了虞祈一跳。
“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
虞祈拿过书,手指压着书页,低着头掩饰一般地看起来。
虞祈回家吃中饭,一打开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庄画秋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抹泪,低着头不言不语。
“爸....妈?”虞祈心一沉,换了鞋小跑过去,连书包都没来得及卸。
庄画秋抬头看到虞祈,张口想说话,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先掉下来。
“妈?你怎么了?!”
虞祈怕了,跪到母亲面前,用手给她抹泪,“妈妈,到底怎么了,你别哭....”
虞爸爸那边挂了电话,重重地叹口气,“中心医院那边说还没脱离生命危险,肇事者逃跑了,还没找到。”
虞祈焦急地仰头问,“爸爸,到底怎么了?”
庄画秋满腹心事,摇摇头,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你外婆...她早上出门买菜,被一个摩托车撞了,现在被送进医院里,还在抢救.....”
虞祈愣愣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能回去看看阿嬷吗?”
虞爸爸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静默了一段时间,沉着音道:“你去了能干什么,好好上学,小孩子别操心这种事情。”
“不行的...可是阿嬷.......”
“要你别管了!”虞爸爸一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的样子。
没想到这句话让庄画秋突然爆发,恨声道:“别管别管!我爸都死了那么多年,你心里还要记恨多久.......我妈现在......”
从下午一来,虞祈就明显地很不对劲,一直低着头魂不守舍地。
等轮到虞祈,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带着口罩,打量了她两眼,问:“同学,你是不是贫血啊?”
虞祈摇摇头,脱掉外套坐到椅子上,把毛衣袖子撸起来,露出细瘦的一条胳膊。
那个女护士低着眼,拿起旁边的橡皮筋扎紧虞祈胳膊,然后拿起酒精棉球在上面擦,找她的血管。
找了半天,女护士凑上去又仔细看,皱着眉道:“哎哟,你血管太细了,针不太好找位置。”
说着女护士撕开包装袋,拇指按住推管,针尖抵住虞祈胳膊上的皮肤。
虞祈咬紧唇,闭着眼转过头去不敢看。
排在虞祈后面的女生,看得心都揪起来,背后汗毛竖起。
最后韩彻都忍不住,从队伍里探出头冲前面喊:“我说能不能行啊还,把人胳膊扎穿才算完事儿呢?”
站韩彻后面玩手机的夏重山赶忙拉住要发飙的人,“哎哟我去,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公共场合,咱对医生尊敬点。”
折腾了大半天,虞祈两个胳膊被扎地都是针孔,用胶带帮主一圈棉花止血。
虞祈低着头,安静地走,一直走。
憋了一下午的情绪接近崩溃,知道外婆出事,虞祈的心都要碎了,脑子里什么都乱了套。
她想去看外婆,可是中午父母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虞祈就不敢再提.......
不知道为什么,虞祈哭得越来越停不下来。
虞祈哭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手腕被人拉起来。
韩彻的身影立在眼前。
“你怎么了。”他问。
虞祈脑袋发懵了一会,忙用手背胡乱地擦泪。
韩彻皱眉,蹲下来,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虞祈只是摇摇头,泣不成声。
等到最后,虞祈终于忍不住,忽然小声喊他名字。
她哽咽地说,“韩彻,我外婆出事了,我好怕.....阿嬷年纪很大了....很大了....我想去看看她....我爸爸不准.....可是我想我阿嬷了,我怕再也看不到了.........”
韩彻总算抓住了重点。
他被虞祈哭地心疼,立刻拿出手机问:“好好好别哭了,去哪看你外婆?”
看她愣愣地,韩彻哑着声音又问了一句,“你以前读书的地方?”
虞祈潮湿着眼,没反应过来,点点头。
“叫什么?”
“溪镇。”
没过几分钟,韩彻把她扯起来,“机票订好了,走。”
“要去哪?”虞祈脸上泪迹未干,手被拉住,慌着就跟着韩彻跑起来。
“找你外婆啊。”他头也不回。
刚刚一场沉重的哭泣实在太耗费体力,虞祈整个人都虚软无力。
“韩彻。”
她气喘吁吁,仰着头说:“先停。”
“我身份证还在教室里。”
韩彻问清楚具体位置,掏出手机给程知秋打电话。
那边很快就通了,“喂?”
“虞祈身份证在书包里,给她拿下来。”
“听到没有?”
“你要她身份证干什么?”
“反正不是结婚。”
“结婚要的是户口本,傻逼。”
“啧。”
韩彻皱眉,“操,快点啊,很急。”
虞祈心砰砰跳着,她捂着胸口,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虞祈被风一吹,脑子稍微冷静了点。
韩彻抬了眼皮去瞅她,“机票都订好了。”
虞祈一阵沉默后:“你怎么订的?”
“花钱订啊。”
“我是说。”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
“.......”
韩彻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别开眼。
虞祈还想再问。
一个男生从奶茶店出来,八卦兮兮地站在门口,挤眉弄眼道:“嗨哟,这不是我们彻哥么,站这干嘛呢?”
吴沐枫端着杯奶茶,靠在门框上:“干什么了去了刚刚,瞧瞧你们这大冬天满头大汗的。”
他一出现,虞祈才发现奶茶店里聚了不少人。
里面那些男男女女显然都认识韩彻,有两三个人在喊:“彻哥,进来玩啊!”
虞祈低着头,呆立在一旁。
察觉到吴沐枫的打量,她往旁边退了一小步。
吴沐枫不在意,微微一晒,转头问韩彻:“你们要出去约会?”
他以为韩彻和虞祈已经确定了关系。
或者说,他以为韩彻已经把虞祈追到了手。
“约你吗臭嗨。”
韩彻不耐烦,想掏根烟到嘴里抽,半途不知想到什么又放弃。
他侧了下头,眼睛往旁瞟,然后随手哐地一下,把虞祈羽绒服的帽子给她盖到头顶。
他情不自禁把手放到虞祈头顶。
韩彻把自己逗笑了,转回眼,发现吴沐枫还在看这边。
他顿时不爽了,“看够了么?”
“我又没看你。”
程知秋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身份证。
她把东西交给虞祈,问:“阿祈,发生什么了,你要干嘛?”
“没事,你不用管了。”
“蒜了吧你就,先别说话。”程知秋翻个白眼,双手扶着虞祈的肩膀,“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能告诉我吗?”
虞祈垂着眼,犹豫了会,“有点事,我阿嬷,就是我外婆出了点事,我要回去看她。”
程知秋懂了,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虞祈,“那好吧,我帮你跟老师请假,你成绩这么好,她不会怀疑的。”
至于韩彻...
下午六点半的飞机。
飞机起飞之前,虞祈向韩彻借了手机。
庄画秋那边声音很吵,她的声音还哑着,问:“你好,请问你是?”
“是我,妈妈。”
虞祈坐在最里面,她捂着话筒,低声问:“我借同学的手机,阿嬷还好吗?”
庄画秋叹口气,说:“没生命危险了,还在观察。”
虞祈先是心里一松,眼泪差点又落出来。
“那好...对了妈妈。”虞祈情不自禁咬着手指,“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到学校里住。”
“为什么?你爸爸不是还在家吗?”庄画秋有一瞬的疑惑。
虞祈赶忙道:“我以为你们不会回来,就和同学提前说好了。”
所以庄画秋没怎么怀疑就相信了,随便嘱咐了一两句就挂了电话。
虞祈把电话还给韩彻时,正好对上他促狭的目光。
韩彻翘起一边嘴角在笑,“看不出来啊。”
“什么?”刚刚哭过,虞祈依旧有很浓重的鼻音。
“我还以为你只会撒娇,不会撒谎呢。想不到两个都有一套啊。”
虞祈本来想反驳,又觉得有点尴尬,看了看四周。
“你还要不要你的手机啊。”她问。
韩彻摊开手掌。
虞祈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的?”
“我说你这个人,挺执着啊。”
韩彻脑袋靠着椅背,蔫蔫地看她,“班后面,就我座位旁边贴的体检报告单,晓得吧?”
虞祈点点头。
“上面有啊。”
韩彻眼睛漆黑,声音挺低,“早拍下来了,在我手机里。”
虞祈没有再问。
座位在机翼处,冲上天空时,虞祈耳膜都感觉有巨大的鼓噪声。
虞祈穿着羽绒服,闷地慌。
韩彻冷不丁地问:“啧啧,你很燥热啊。”
虞祈吓了一跳,食指堵住嘴唇,‘嘘’了一声。
她怕吵到别人,刻意压低声音,“声音小一点。”
韩彻凑近,往她耳边吹了口气,故意说:“这样可以吗。”
虞祈不理他,低头把安全带重新系好,外套横搭在膝盖上。
等问到虞祈他们这一排,韩彻说:“只要一份。”
他把滚烫的小餐盒接过,放下虞祈面前的桌架,放到上面。
虞祈看着他的动作,一愣,“你不吃么?”
韩彻摇头。
虞祈拿起筷子,撕开餐盒的盖面。
韩彻视线低垂,看虞祈捧着餐盒安安静静地吃,一小口一小口,特别慢,就像进食的小白兔,腮帮子一鼓一鼓地。
虞祈胃口很小,吃了一些就饱了。
虞祈登时就有点不好意思,嫩红的樱口微张,“你饿了吗?”
韩彻喉咙干涩,摇头,默了半晌。
“这个是什么呀?”虞祈好奇地问。
韩彻瞄了一眼,“饼干。”
“哦哦。”
虞祈不好意思地笑,“我第一次坐飞机....”
“第一次?”
“嗯....”
“对了。”说到这,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我们要把回去的机票买了。等会我去医院,偷偷看完外婆,晚上就可以做凌晨的飞机回临市了,这样明天还能赶回去上早自习。”
韩彻顺手抄起她刚刚喝过的半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可以啊,等下了飞机我买。”
“嗯嗯。”
又过了一会,虞祈轻声说:“我还要给你钱呢,坐飞机的,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好像这句话....就最近一段时间,跟韩彻说过很多遍了。
虞祈一时怔愣。
她正打算再说一遍,韩彻漫不经心地问:“你哪来的钱。”
“我有钱,我存了的。”
虞祈额头抵住前面的座椅,想了想,跟他说:“从小到大学校的奖学金,还有竞赛的奖金。”
韩彻‘嗯’了一声,故作惊讶:“哟,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钱啊。”
虞祈打了个愣,就听到他说:“那感情好,你以后就是老大,我跟你混了啊。”
溪镇不算大,中心医院就一家。
飞机一落地,虞祈就带着韩彻随便拦了个的士,直奔目的地。
虞祈飞快跑到前台询问:“你们医院今天有送进来一个出车祸的急诊病人吗?”
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皱皱眉,翻了翻放在旁边的记录册,“你说的什么,早上还是下午?”
“早上。”虞祈急急忙忙回。
翻了一会,小护士问:“你是庄璃的家属的喽?”
庄璃是她外婆的名字。
虞祈点头,“对,就是她。”
韩彻坐在医院长廊里,手肘撑在椅背上,看着浸在白炽灯下的虞祈。
“怎么了?”韩彻看她在电梯那徘徊半天,站起身,走过去问情况。
虞祈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
她仰头,神色是放松后的疲惫,“我阿嬷没有太大事情,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挺好的啊,你现在去看嘛。”他抬手,按下电梯。
“几楼?”
“三楼。”
“那就走啊。”
韩彻率先一步踏进电梯里,把还在原地愣着的虞祈扯进来。
她稍微挣扎了一下,说:“可是....我怕碰到我妈妈。”
“怕什么怕。”
“我帮你看着,你进去和你外婆说几句话就走。”
“我妈妈或者我姑姑肯定守着.,进不去的.....”
到最后,韩彻想出一个馊主意。
他把外套脱了给虞祈。
纯黑色的外套很大,完全覆盖了虞祈整个人。
韩彻后退两步打量她几眼,又上前,哐上帽子。
这件外套比虞祈人都大了几倍,袖子垂在身侧,完全包住她的手,像个臃肿的企鹅。
“好了,这回你亲爹都认不出来你了。你就去门口看看你外婆,我医院门口等你,好了下来找我。”他弯腰,把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手机掏出来拿到手里。
虞祈微张口,刚想说什么,韩彻就转身进了电梯。
虞祈到最后还是去了外婆的病房。
庄画秋不在,外婆在病床上睡得很熟。
虞祈静静站在床边看了一会。
虞祈绕了几圈,终于在一旁的停车场避风口处找到韩彻。
韩彻没发觉。
虞祈抬手摘掉他叼着的烟,轻声说:“别抽了。”
“哟。”
他挑了挑眉,抬起手指勾了勾虞祈下巴,哑着声音一笑,“管起我来了?”
虞祈却皱眉,低头,反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冷。”
虞祈急急忙忙拉开拉链,脱下外套递给韩彻。
“快穿上,小心感冒了。”
“终于有点良心了。”
韩彻在她唇边流连了一下,咳嗽两声,拿过自己的衣服。
虞祈把手里的烟丢到旁边垃圾桶里,睫毛轻轻颤动,在安静的夜里,小声说:“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