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彻愣住几秒,她细碎的发丝扫过他的眉梢。
“真的好像发烧了啊.....”
虞祈没察觉到韩彻的异样,又腾出手拨开他额前的发丝,手背贴上去仔细感受。
虞祈被他笑得莫名,“要去医院看看吗?”
“现在都几点了。”韩彻无所谓的语气,把她的手腕扯下来,握在手里。
虞祈转动着手腕,低头把手机拿出来看。
还在原地纠结着,庄画秋就打来电话,让她快点回去。
这次母亲语气强硬了许多,虞祈不好继续搪塞,连嗯几声答应。
“你要回去了?”他问。
虞祈点头,“我妈妈在催了,你也早点回家。”
“行啊,我把你送回去。”
回去路上,韩彻和她十指相握,手心贴着手心。
老旧收音机传出吱吱嘎嘎的戏曲,保安把保温盒从窗口里递给虞祈,呵呵笑了一声,“这么晚还在外面呀。”
虞祈接过来,“快要回家了,爷爷你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吗?”
“在看在看。”
小区保安是个年级有些大的爷爷,虞祈有次听父母闲聊才知道,这个老爷子命苦,妻子早逝,儿子又不争气,喜好赌博,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
韩彻听虞祈讲这些,表情无波无澜,忽然说:“哦...出轨啊。”
又走了几步,她才突然反应过来,看着他:“今天你为什么一个人。”
“...什么?”
“大年三十怎么一个人过?”
“我一直一个人啊。”
她不解,就听到他说,“初中我就一个人住了。”
“初中?!!”虞祈错愕,以为韩彻在开玩笑,“为什么.......”
“噢,和我爸吵架了。”他面色如常,话说的风轻云淡。
虞祈敏感地察觉到韩彻情绪有点不对,不由想起上次在校长办公室,他被父亲打的那重重一巴掌。
她直觉韩彻和家里肯定闹了什么矛盾。
他们静静走了大约有好几分钟,快到虞祈住的楼下。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爸爸妈妈有什么矛盾,但是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谈谈,毕竟是你父母....”
“我妈早就和我爸不在一起了。”
虞祈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十二三岁吧,我爸出轨,我妈在我面前从二楼跳下去,摔到草坪上没死,后来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就离婚了。我爸家里那个啊,比我就大几岁,很恶心。我妈和我爸离婚以后过几年就嫁了。”
虞祈心一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低下头,缓缓道了声,“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我刚刚..不是故意跟你说的。”那个保安的事情。
韩彻面色无波。
“那个.....”虞祈绞尽脑汁思索着,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上去吧。”韩彻手插在裤兜里,往后退了两步。
虞祈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楼下。
听到这些沉重的过往,想要说点什么,至少要韩彻现在别难过.....却还是开不了口,怕不论说到什么,都会不小心伤害他......
犹豫了半晌,庄画秋又打了几个电话来催。
虞祈侧了身,接起来小声说:“妈妈我在楼下,马上就上去。”
“你快一点,女孩子这么晚,别总是待在外面。”
“我知道。”
“还有多久?”
“马上.....”
虞祈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到韩彻。
还没说话,他就先开口,“拜拜。”
虞祈思考停滞,只能问:“你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没有。”他答。
“真的吗?”
“早就习惯了,你回家吧。”韩彻笑了一下。
虞祈点点头。
看了他一眼,不放心道:“那你快点回家,跟我打电话。”
“好。”他答应。
“韩彻,你等等——”她神色犹豫,又叫住他。
韩彻转头。
“你.....”
“我没事儿啊。”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虞祈在一片漆黑里慢慢摸索着上楼。
走到第二楼,虞祈的脚步顿住,手紧紧捏着旁边的扶手。
“——韩彻!”
虞祈从不远处奔过来。
刚刚上楼,虞祈脑海里一直在想韩彻最后和她说再见之后,
韩彻看到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指尖夹的烟落到地上。
“韩彻。”虞祈终于到了他面前,气都没喘匀,一上一下地呼吸。
韩彻呆呆地怔忪在原地,忘了反应。
虞祈仰起下巴,问:“你晚上一个人吗?”
“嗯。”
韩彻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出口的声音沙哑至极。
“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你.....在车里等我,我先上去,等我爸爸妈妈睡了,我再跑下来陪你。”
虞祈心里不忍,于是又说:“我们家有个传统,就是大年三十晚上睡觉不关灯,要是你怕,就看着我们家的灯。”
“好。”
这种疯狂的事情,虞祈很少做,以至于她躲在被窝里,看时间一点点过去,自己都觉得荒唐。
12点一到,楼下各路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虞祈掐准时间,披着外衣下床,悄悄推开卧室门,蹑手蹑脚走到玄关处换好鞋。
刚刚走的太急,忘记和韩彻约定位置了。
虞祈攥紧手机,原地转了两圈,刚准备跟他打电话,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喇叭声。
韩彻左手伸出窗外,摆动了两下。
韩彻单手支着车窗,在和别人打电话。
看到虞祈上车坐好,他把暖气打开。
“等会儿,马上。”韩彻侧眼。
虞祈听见他的话,点点头,“没关系,你讲。”
电话那边是叶北宸,听到动静,他揶揄了一句,“你们够浪漫的啊。”
“嗯。”
韩彻看到虞祈来了,哪还有心思和他说话,敷衍道:“就这样吧,我挂了。”
“哎哟我操,别挂啊,话没说完呢兄弟。”
叶北宸气得直翻白眼,亏他还特地从家里溜出去,约了一大帮人准备去陪韩彻玩,搞半天今年人家有媳妇陪着。
“什么事儿啊,你快点成不成。”韩彻又在催。
叶北宸暗骂一句,忙说:“明天带嫂子出来一起吃个饭呗。”
“你们几个人。”
“没几个,就吴沐枫、山哥、程知秋明天也可以叫上.....”
“再说。”
“靠,你别就再说都出来了,给个准信啊,你知道我们几个跑出来专门开房就为了陪你,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抛下兄弟和老婆走了,是不是铁哥们儿啊韩彻。”叶北宸嚷嚷。
韩彻还没出声,那边就已经换了个人。
庄锦珠走到僻静的角落,握着电话,声音隐忍:“你拉黑我电话了?”
韩彻眼睛看着虞祈。
他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对那边应了一声,“昂。”
“为什么?”
“别惹虞祈。”
韩彻没了耐心,也不等那边反应,自己说完就挂了电话。
虞祈听到她的名字,以为他在喊自己,转头问:“怎么啦?”
“没什么。”
虞祈静静淡淡地端正坐在座椅上,及肩的发披着,穿着可爱的小熊外套,脸蛋因为奔跑变得微红,睫毛像薄薄的蒲扇。
“你剪头发了?”他盯着她一会儿,突然问。
虞祈‘啊’了一声,没料到他说这个,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妈妈跟我在家里剪的。”
韩彻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腕。
她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如遭雷击,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僵硬着身体,“别这样,外面有人...”
“嗯......没人。”韩彻漫不经心。
虞祈还是不放心,和他拉开了点距离,“我们还是来聊天吧。”
“聊什么?”他问。
虞祈仔细思考,很淡定地说:“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韩彻顿了半天,才说,“没有。”
见她被噎住的模样,他才笑了笑,“你呢,学习?”
虞祈摇头,“谁会喜欢学习啊。”
“你啊,一直都在学习。”
反正以前韩彻坐在她后面,一下课就看到她不是在抄笔记,就是做卷子,仿佛不知疲倦的模样。
“嗯,因为我成绩一直很好,就习惯学习了。”
“哟。”韩彻挑眉,“年纪轻轻,偶像包袱很重啊你。”
虞祈笑起来。
他淡淡地问:“你以后要去哪上大学??”
她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新东方。”
“去北京?”
虞祈看他,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彻看着她,“你说呢。”
“对了。”虞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她说,“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打针。”
“为什么?”
“你发烧了啊。”
“吃药就可以了。”
虞祈蹙眉,不赞同道:“有些病不能拖,加上又是这么冷的天气。”
“好不好?”虞祈还在问。
韩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虞祈这次反应很快,知道他想干嘛。
她捂住自己下半边脸,只露出眼睛,小声说:“不给亲,你先答应我。”
虞祈因为他的动作,耳朵变得通红。
韩彻又前倾,笑着去亲她的眼睛。
“你烦啊。”
“不给我亲我也要亲。”他眼睛沉沉,声音喑哑,两人是快要挨在一起的距离。
韩彻将虞祈的手拉下,单手撑在玻璃上,偏头堵住她柔软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