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手握万诡幡、铲平三皇子在朔方城的势力不过三日,一张烫金的玄色喜帖就像阎王帖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仙门百家。
而中州,只有慕家得了这份喜帖。
喜帖上没有写新郎名讳,只落了沈霁两个朱砂笔写的名字,盖着一枚消失十五年的花家家族印。
彼岸花印。
各家的议事堂几乎同时炸了锅。
有人捧着喜帖拍着桌子骂:“沈家余孽刚从阴沟里爬出来,就敢明目张胆强绑仙督成亲,简直目无仙盟规矩。”
有人揣着看热闹的心思,连夜打包厚礼往沈家赶,就等着现场看这“邪修逼婚正道仙督”的百年好戏。
更有那些从前跟着宋砚州、踩过沈家的小家族,悄悄在袖里藏了“替天行道清理门户”的算盘,想在这场婚宴上拿下沈霁的人头,好去仙盟求封。
玉京仙府那两盏八尺高的血红喜灯亮了整整三夜,把整条街的青石板都映成了渗人的朱砂色。
往日里荒了十几年的沈府朱漆大门重新刷得发亮,门两侧站着的迎宾既不是沈家旧部也不是普通仆从,全是花易落带着的鬼新娘,一身曳地的红嫁衣,脸白得像纸,唇红得滴血。
它们看见来贺的客人就俯身行个礼,嘴角勾起点凉丝丝的笑,吓得不少刚跨进门的散修腿肚子都打颤。
中立墙头草世家备足厚礼恭贺,打算两边都不得罪,准备现场见风使舵,谁赢了就站谁那边
受过沈家恩惠的个别修士带了独门贺礼真心祝贺,默默站在沈家这边。
让人意外的是,中州钟离家派来了十名子弟到场观礼。
人群中有人议论:“那不是中州的钟离家,他们这是来只当看客,还是让沈家请来的?”
“哪里还有沈家,沈家如今只剩下十几个老弱,还被关在云栖山。”
“听说沈霁这次在边城闹出不小动静,中州的门派来我们西洲,绝非小事。”
“眼下宋家和沈家一墙之隔,你们没看见宋家人都闭门不出吗?”
“这场婚宴宋家定然不会出面,沈霁再嫁这不是打清廉尊的脸吗!”
“说得在理,其中怕是有其他隐情!”
一方快要见底的水潭里,哪里会有干净的地方,这里的生物都会同类而食。
吉时快到的时候,玉石阶底下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乌泱泱全是人。
众人明面上拱手道喜,暗地里手都按在储物袋上的法宝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有人忍不住探头往上扫,想看看被“强娶”的仙督尘不渡是什么光景,结果一眼就看见新郎官穿着一身正红织金的喜袍,锁骨上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淡红印子,手里正慢悠悠给旁边的沈霁剥橘子,剥完了把橘瓣上的白筋都挑得干干净净,才抬手喂到沈霁嘴边,嘴角的笑意半点不掺假。
“看着讨好的姿势,这位嗜血成性的靠蛮力上位的仙督,莫不是被沈霁噬魂了?”
“看着哪里有半分被逼抢的不情愿模样?”
众人心中疑惑不解。后背刚冒起一层冷汗,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通报。
“中州钟离家前来贺喜!”
众人还纳闷,钟离家不是人已经到了?
这会又来了谁?
目光齐齐看向一处。
只见男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慢悠悠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侍手里捧着的贺礼匣子一打开,瞬间满室流光——是整块温养了千年的鲛人红珍珠串成的喜珠链。
全场瞬间静了。
谁都知道钟离家是中州传承最久的大族,连仙盟尊主都要给钟离家三分薄面,今天钟离少幸亲自带着这份礼到场,明摆着是站在沈家这边了。
之前私下串联好准备当场发难的几个清流派家主,此刻握着手都僵在了半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满场宾客脸上堆着真假难辨的笑,各怀鬼胎盯着玉阶上并肩坐着的沈霁和尘不渡,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易落靠在廊柱上嗑瓜子,扫了眼满场按兵不动的人群,嗤笑一声扬声道:“各位站着干什么?我师姐今天大喜,想送礼的就往里递,想讨酒喝的就坐下,要是想来找事的——”
他指尖弹出来一朵燃着幽绿色火焰,轻飘飘落在地砖上,把大门处那对玄铁大狮子直接熔成了铁水。
“先问问我手里这朵花答不答应。”
尘不渡笑着把沈霁的手攥进自己掌心,轻轻摩挲着她腕上之前封灵锁勒出来的浅痕,抬眼扫过在场众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今日我和沈霁大婚,过往仙督的身份作废,此后我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沈家的夫婿。”
“从前谁欠了沈家的,今日可以自己掂量着补回来,谁要是觉得沈家好欺负,想在我玉京仙府的喜酒上找不痛快——”
他袖摆轻轻一扬,当初宋砚州藏起来的所有构陷沈家的密信,整整齐齐飘到了半空中,字字句句的阴谋算计,当场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我尘不渡陪各位,慢慢算。”
满场宾客的脸色瞬间变了好几轮,刚才还揣着小心思的人此刻纷纷上前,把带来的厚礼往席面上放,口口声声全是诚心道贺的吉利话,连之前最瞧不上沈家的几个老古董,都颤巍巍端着酒杯往台阶前走,半点不敢提“邪修”两个字。
慕少幸站在人群中,摇着折扇笑了笑,目光落在沈霁身上,“我这也有一纸婚书,今日带来让沈大小姐看看。”
“婚书?”
“这位钟离家家主带着婚书来做什么?”
一阵惊叹!
众人探出脑袋好奇地往那张红绸婚书上瞅。
沈霁垂眼看过去,她看向钟离少幸,红唇轻启:“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喜宴只发给了中州慕家。”
“钟离家主不请自来,还说带着婚书让我看,莫不是钟离家想与我沈家结亲?”
她果然和传言中的不一样,是个聪明的!
钟离少幸勾唇:“的确如此。
“结亲?”
“仙盟可是定下过规定,九州之间世家大族不可联姻,钟离家这是想干什么?”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尘不渡看着钟离少幸的身影,心头交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