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刚要跨出会场大门,目光突然扫过顾怀瑾袖口垂落的一缕黑雾,脚步猛地顿住。
她鼻尖微动,那股带着腐骨气息的死气钻进来,像被谁用淬了毒的丝线牢牢缠了一下。
这味道她太熟了。
蛊楼塌之前,慕家人身边的暗线身上,飘出来的就是这股味儿。
顾怀瑾见她忽然停下,眉心蹙得更紧:“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沈霁抬眼,冷笑一声把那股异样全压回去,语气漫不经心:“顾少主真奇怪,不是你喊我们站住?”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会场里全是仙盟的眼睛,我可不想被人按个杀人灭口的罪名,你说是不是?”
威胁?
顾怀瑾之前看不惯沈霁,但眼下对上沈霁心里还是莫名的发慌。
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就是发现了一个可以的地方,同为西洲人,想告诉你。”
“你会这么好心?”沈霁可忘不了在西洲的路上,顾坏瑾对她喊打喊杀的时刻。
再者她和顾家二小姐有了协议,不杀顾怀瑾是她最后的仁慈。
“不放说来听听。”
顾怀瑾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瞬才沉声道:“中州有一个翡翠秘境。那里是中州禁地,平时没人敢靠近,你要去,我有办法带你进秘境取沈家留存的下来的万诡幡的残卷,但秘境里禁制重重,进去之后生死各安天命,你敢不敢去?”
这话摆明了有人印她过去,只是找个拙劣的顾怀瑾来,会不会太拿她当傻子了?
边上陈子行脸都白了,往前跨了一步:“沈大小姐!翡翠秘境那是有名的凶地,进去的人十成十折在里面,你疯了才答应他!”
是呀,她可不是疯了想去吗?
“怕什么。”沈霁扫了顾怀瑾后背一眼,那股死气还在慢悠悠往外渗,像根勾着线索的针,“我去。”
顾怀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冷声道:“明日辰时,秘境入口见,只准你一人前来,多带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顾家标配的宗袍扫过地面,那缕死气跟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客房里。
沈霁指尖转着顾怀瑾给的银色令牌,嘴角勾着点冷意。
“慕家的手居然伸到了顾家少主身上,看来西洲这些年真的落寞了不少,这事比我预想的要藏得深。”
她得亲自去秘境揪出来,不然等对方把西州各门都完全吸收,整个西洲仙门就全成了慕家的刀。
敢和她抢刀的人,不能留到最后。
沈霁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收拾万诡幡和幽冥丝,身形一掠就翻出客房,直奔翡翠秘境方向。
........
刚摸到秘境入口的青石碑下,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轻得像猫踩落叶的脚步声。
沈霁回头,眉峰瞬间挑起来。
第一个撞进眼里的就是尘不渡,他白色衣摆沾了点夜露,脸色比石碑上的霜还冷:“你是真打算一个人闯进去?”
“你怎么跟来了?”
沈霁没料到他能追过来。
自己走得神不知鬼不觉,他是怎么发现的?
陈子苏从树后面探出头,举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一脸讨好:“沈大小姐你别气啊!我家仙督也是怕你出事!叫我们一直守着你跟着你,不许你冒险,所以我跟仙督商量完,连夜收拾了丹药和符咒,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他话音刚落,陈子行捂着腰从另一棵树后面挪出来,心道:子苏你可就长点心吧,敢卖仙督?
“闭嘴。”尘不渡冷冷扫了他一眼。
陈子苏立马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缩了缩脖子。
最后一阵清风吹过,穿竹红色长衫的花易落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鬼新娘,笑盈盈的:“师姐昨晚走得急,我算着你出门的时辰,想着秘境里瘴气毒兽少不了,带点疗伤的药,也需要人去冒险不是,所以特意给你带了只傀儡过来,毕竟它流血了不需要灵丹妙药续命包扎。”
沈霁看着对面站着的四个人,原本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嗤笑了一声:“行吧,都来了,那就一起进去。”
“先说好,这处秘境不必西洲的秘境,里面可是有数以海计妖兽,等会妖兽出来的时候,别拖我后腿。”
几人刚跨进秘境的禁制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嘶吼声,地面跟着晃了三下。
陈子行脸瞬间绿了:“不是说翡翠秘境的妖兽都是分散的吗?这动静……怎么像是整个兽巢都倾巢出来了!”
话音还没落,十几只皮糙肉厚的赤眼狂熊从密林里冲出来,爪尖刨得地面碎石乱飞,腥臭的风直接扑到了众人脸上。
“往后退!”
沈霁把噬魂印往地上一抛,幽蓝色的鬼火瞬间在地面铺开,最先冲上来的两只狂熊踩进火里,嗷的一声滚在地上惨叫,皮毛烧得滋滋冒油。
尘不渡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寒得像腊月的冰,抬手就斩断了第三只狂熊扑过来的爪子,血溅在他衣袖上,连半点波澜都没起:“左边那只交给我,陈子苏去封兽巢后侧的缺口,别让它们绕后。”
“我我知道了!”陈子苏咬着牙掏出符纸往地上一甩,金色的光墙瞬间竖起来,把几只想绕后的小妖兽砸得晕头转向。
花易落“啪”地打开,几十根淬了铜板飞出去,精准钉进了最前面几只妖兽的眼窝,狂熊闷哼一声,动作瞬间慢了大半。
沈霁踩着妖兽的背脊腾空而起,短刀直劈最里面那只熊王的天灵盖,刚要落下,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冽的虎啸。
震得满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所有赤眼狂熊像见了天敌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连嘶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夹着尾巴掉头就往兽巢方向跑,连滚带爬没几秒就全钻没影了。
陈子行举着刚掏出来的符咒,愣在原地:“我们还没打完呢,它们怎么全跑了?”
沈霁收了短刀,目光穿透层层密林望过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虎缓步走出来,皮毛像落了一层雪,额头上的纹路不是普通“王”字,而是一朵和她掌心鬼仙印一模一样的幽蓝莲花。
它爪子踩过地上残留的妖兽血迹,连半点都没沾到,慢悠悠走到沈霁面前,低下巨大的虎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沈霁指尖触到白虎温热的皮毛,那股熟悉的死气瞬间从白虎的皮毛底下飘出来,和之前顾怀瑾身上的气息完全同源。
白虎抬眼,口吐人言,声音像山涧冰泉撞在石头上:“你终于回到这里了。”
陈子苏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在陈子行身上:“虎、老虎说话了?这秘境里的东西都成精了?”
尘不渡往前站了半步,剑刃横在身前,却没直接动手——他看见白虎眼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翻涌了很久的委屈。
白虎没理其他人,就盯着沈霁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顾怀瑾袖口的蛊,是慕平之三年前下的。”
“她用我全族的命逼他替她办事,他以为你今天进秘境是来抢顾家秘卷的,其实他早就想把背后的人引出来,只是他自己身上中了蛊,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沈霁手指顺着白虎头顶的莲花纹路摸下去,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她当鬼仙时,守在她仙府门口的那只幼虎。
当年仙府被天道攻破,幼虎为了护她的残魂,硬生生挡了三道天雷,连神魂都碎成了片。
“你是阿雪?”沈霁的声音第一次放轻了。
白虎点头,巨大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是我,是慕平之把我锁在兽巢底下喂妖兽的血气,逼我给她养生死蛊。”
生死蛊是慕平之养的没错了。
只是不知道小九和慕家又会是什么关系?
看他对小仙儿的深情不像假的,自爆都不怕,又为何会受慕平之的威胁为慕家办事?
“她算准你今天会来秘境,已经在最深处的浮游宫布好了万诡幡和噬魂阵,等你进去,就把你的鬼仙印抽走,她要自己当九州唯一的诡仙,想去仙岛。”
原来这才是顾怀瑾引他来秘境的目的,所以顾怀瑾背后的人是慕平之?
不对,慕平之被带去的仙盟,就算慕平之能算准我回来?
如今顾怀瑾背后的人又是谁?
那人为什么会知道她身上有诡仙印,还知道仙岛的存在?
花易落忽然脸色一变,“难怪我之前总觉得,师父死前给我留的讯息指向翡翠秘境,原来慕家的根就扎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