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序拐去城南那家温黎之前提过一嘴的粥铺，打包了几样她爱吃的小菜和热粥，拎着往回走。

到疗养院时走廊安安静静的，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正要推门，听见温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学长，我今天和你说过的。”

他停住了。

“去南城分公司？”温黎的声音顿了一下，“两年！”

梁朝序站在门外，手里的保温袋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提手。

温黎的声音继续传入耳中“我不会答应你什么……你把自己照顾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

梁朝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热气在袋口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等了一会儿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语气自然：“给你带了粥，还热着。”

温黎正把手机放回桌面，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出门了？”

“嗯，”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低头打开盖子，小菜和粥的热气一起散开来，“趁热吃。”

温黎没有多问，起身去拿了碗筷。

两个人隔着餐桌坐下来，各自安静地吃着。窗外夜色沉静，屋里筷子碰到碗沿偶尔发出轻响。

温黎低头夹菜，心绪却始终不安定。

江佑的那些话不断萦绕在心间。

「温黎，我不是让你必须等我，我只是想让你考虑考虑我。」

「反正你也不着急结婚，我们可以慢慢来的，不是吗？」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找人假扮演戏了。

梁朝序坐在对面，目光从她微微垂着的眼睫上滑过，又收回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看来江佑真的要有动作了。

两年，足够很多事情改变方向。

梁朝序抬眼看向温黎。

他十分清楚，这次的机会是他的，也是江佑的。

他可以与温黎朝夕相伴，江佑也能以此在温黎心里留下一个心结。

不行，他得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选之前，先把路铺到她脚下。

节后复工，度假村项目的签约饭局上，温黎和孟姝直接从工地赶过去的。

包厢不大，圆桌坐满了合作方，梁朝序和江故各自从公司过来，比她们先到。

温黎被安排在主位右侧第三个位置，旁边坐着的就是梁朝序。

他正低头看手机，温黎落座时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开席没多久，合作方的一个副总端着酒杯绕过来，笑着对温黎说：“温分析师，谢谢你前天帮我解决那些错误的数据，必须敬你一杯。”

温黎站起身，手刚碰到杯沿，梁朝序的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杯口，声音平稳：“她这段时间吃药，不能喝。”

说着，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白酒杯，冲那位副总举了一下：“这杯我替她喝。”

话音刚落，他仰头喝尽，动作利落。

那个副总愣了一下，干笑着喝了酒，转身坐回座位。

之后的一轮敬酒，梁朝序直接让侍应生给温黎倒了杯果汁。

霎时间，桌上的人看温黎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不言自明的意味。

温黎压低声音：“我的鼻子早就没事了，能喝酒。”

梁朝序不语，放下酒杯后，把离她远的那碟糖醋小排转到她跟前：“他家的糖醋小排不错，尝尝。”

温黎抿紧唇，没动筷子。

梁朝序看了她一眼，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医生说了，你要尽量少喝酒。”

温黎叹了口气，低头吃起了饭。

孟姝坐在两人对面，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梁朝序明明说过他不擅长照顾别人，现在却处处顾着温黎。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目光落到温黎身上，眼底的眸光暗了一瞬。

饭局散场，一行人从包厢里出来，夜风迎面灌进走廊，吹散了一身的酒气。

孟姝走在温黎旁边，两人落在人群后面。

走廊灯光亮白清冷，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过道里轻轻回响。

孟姝先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温组长，你跟梁总以前就认识？”

她记得之前去杭城时，他们两人还没熟稔到这个地步。

温黎愣了瞬，平静回答：“不算认识。”

孟姝唇角微扬，自顾自地往下说：“大学的时候他特别不会照顾人。大二那年冬天我发烧，在校医院挂水，他陪着坐了整整一下午。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多喝热水’。”

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点回忆的笑，像是在展示只有她和梁朝序才知道的旧事：“我当时心想，这人以后怎么找得到女朋友。”

温黎没有接话。

孟姝继续说着，转头看向前面的梁朝序，眼神温柔。

“后来他慢慢会照顾人了，会给我带早饭，也会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甚至有时候，还会顺便给同组做项目的女生带水果。”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向温黎：“他这个人吧，对谁都挺好的，你千万别多想。”

那句“对谁都挺好的”落进温黎耳朵里，让她又想起当初在馄饨店前看到梁朝序和孟姝争执得面红耳赤的情形。

想来，孟姝应该就是为这事，才会和梁朝序吵架。毕竟没几个女孩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对其他女生和对自己时是一视同仁的。

温黎心里某处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契机，顺手按了按心口，对孟姝笑着。

“不会。京岳和盛江现在在合作阶段，我也算梁总的半个员工，梁总待员工好，我很感激。”

孟姝挑眉，见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台阶下的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孟姝拢了拢大衣，朝她点头道别：“明天会上见。”

温黎站在台阶上，看着孟姝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没有立刻走。

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干冷，吹乱了温黎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准备去坐地铁。

刚下台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后座车窗半降，梁朝序看着她，声音温和：“上车吧，送你回家。”

温黎顿住脚步，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