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斯皇宫,夏风漫过白石砌筑的内廷庭院。
大片修剪整齐的欧式灌木环绕中央喷泉,银白色的水柱随着微风轻轻洒落,落在青石板地面,漾开细碎湿润的水痕。与旧时代维兰斯王室庭院不一样,此刻这座内院并不只有雕塑与花圃。庭院的西侧,搭建起一整排透明的玻璃围护舱,便是皇宫直属小型垂直农业工厂。超矮稻在分层培育架上蓬勃抽穗,翠绿的禾叶层层叠叠;一旁独立的隔间里面,玉米秸秆纤维试验样机低速运转,细碎植物原料投入机器,经过软化梳理,缓缓吐出米白色柔韧长丝。庭院东北角,一座半开放式的研习工坊静静立在树荫之下,工作台整齐码放芯片解剖样板、光刻机简化教学模型、小型饼干核电池演示组,还有数台轻量教学型服务机器人,安静停靠在墙边等待指令。
四年光阴缓缓流过。
艾伦与艾莉丝的四名嫡亲子女,亚瑟、里昂、塞缪尔、莉莉安,已经度过懵懂的幼年期,属于四个人骨子里的天性、独属于每个人的天赋与一生将要奔赴的志向,在日复一日的宫廷研习、科创观摩、实地走访基地的熏陶之中,彻底定型。
大智、勇武、温雅、善良,四种截然不同却彼此互补的品性,扎根在这座王室庭院。未来支撑起整个维兰斯盛世的四大支柱,正在少年时光里,悄然展露属于自己的风华。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庭院高大橡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皇宫科创管控分室就设在工坊内侧,一面宽大的壁挂屏幕正保持着点亮状态。屏幕经由皇宫本地宽带芯片节点,接入横跨十五大科创基地的Token工厂母链,页面分层跳动着远隔重洋各大基地的实时数据流。上海与本溪光刻机工厂的晶圆良率报表、沈阳昌图无人玉米农场的收获预估、巴黎模块化建材预制进度、维兰斯本土边境安防机器人巡检记录,海量的信息有条不紊地滚动刷新。
艾伦·德·维兰斯一身剪裁朴素的深青色王室常服,站在研习工坊的工作台边。作为一手搭建整套跨国科创体系的初代帝君,他并不习惯高高坐在王座之上听臣子呈报文书,闲暇之时,更愿意来到内廷工坊,亲自陪伴四名孩子,观察他们各自的选择。
艾莉丝站在他身侧,一袭浅银蓝的宫廷长裙,发丝用一枚简单的银质发箍束起。女皇主管全国民生与人居美学建设,今天特意从皇宫人居设计书房过来,打算看一看四个孩子这一阶段的研习成果。
玻璃农业舱那边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最小的女孩莉莉安,小小的裙摆扫过石板上的草屑,已经蹲在了垂直农业培育架的面前。
小姑娘的指尖隔着透明防护层,小心翼翼触碰超矮稻的翠绿叶尖。她的眼睛亮晶晶,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眼前蓬勃生长的作物之中。旁边秸秆制衣样机正在吐出的纤维长丝,同样牢牢吸引住了她。
“母亲,你看。”莉莉安转过小脸,望向艾莉丝,声音清脆柔和,“营养液配比微调之后,这一批水稻的抽穗速度又变快了。还有这些秸秆丝,如果再改变一次染色配方,就可以做出更柔和的布料,送给国内偏远村庄里面的孩童。”
自很小的时候开始,莉莉安便对万物生长、织物织造、普通人的日常生计,怀有与生俱来的共情。她没有对复杂芯片演算、武器机械产生强烈的好奇,她的心始终向着土地,向着普通百姓的衣食冷暖。
女孩伸手,点开农业舱旁边一块小型触控面板。面板内置传感芯片,舱内每一层种植架温度、水肥浓度、光照光谱参数立刻全部展示出来。她依靠皇宫本地接入的AI辅助工具,一点点修改几组水肥配比的数值,保存新的试验方案,发送到Token工厂云端,交由海外农业基地的大型计算机做模拟推演。整套操作流畅自然,不需要旁边侍从过多协助。这便是属于她的底色,一份根植心底的善良,往后她将会执掌整个维兰斯的垂直农业、环保织造,普惠万千平民。
不远处,工坊的金属工作台前面,长子亚瑟正垂着一双眼眸,凝神盯着面前摊开的图纸。
桌面上铺满卫星轨道手绘草图、宽带芯片内部电路拆解示意图。少年的手指捏着细石墨笔,不断在羊皮绘纸之上标记坐标,演算跨洲卫星信号传输的延迟数值。壁挂大屏上面来自全球十五处基地的海量数据流,最能够勾起亚瑟心中的热忱。
他很少大声喧闹,大多数时间都偏向安静沉思。
“父亲。”亚瑟抬起头,将自己演算完毕的一页草图递向艾伦,“我重新核算过一遍现有民用卫星组网的间隙。目前大西洋上空,还留有三处信号薄弱点位。如果在这里补置三颗通信卫星,纽约、伦敦与维兰斯本土之间的数据传输延迟,可以再降低大约百分之十七。”
艾伦伸手接过草图,目光顺着少年笔下一行行严谨的计算痕迹缓缓扫过,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亚瑟天生便擅长理解海量信息,擅长在纷繁复杂的数据里面,捕捉关键逻辑。大智,是刻在这位储君骨血之中的禀赋。往后帝国的芯片算力,整片大陆乃至跨洋的卫星调度、全球的数据链路,都将要交付到他的手上。他不需要亲自去锻造兵器,也不需要下地栽种谷物。他的战场,是看不见的信号星河,是芯片内部亿万条细微电路,是Token工厂不停奔腾流动的数字长河。
庭院外侧的碎石跑道,传来一阵利落急促的脚步声。
里昂手中握着一台缩小版的无人战车教学模型,快步从外面跑回来。少年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脸颊带着奔跑过后的红润,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蓬勃锐气。
他刚刚去到皇宫外围的小型安防试验场,观摩新一代边境巡检机器人与轻型无人战车的实地演练。
模型外壳是模块化拼装结构,内部装有一枚微型饼干核电池作为动力源。里昂将模型轻轻放到工作台,指尖拨动侧面的开关。小小的战车立刻在平整石板上面向前疾驰,自带的简易雷达探头,还可以主动避开摆在路上的石块障碍。
“父亲,今天我看了边境机器人的对抗测试。”里昂的语气昂扬,眼神明亮而锐利,“现有的巡逻机器人,在多山的北部边境,翻越陡坡的时候仍然存在局限。我画了一份改良底盘的构想,增加可活动的机械支脚,就能够更好地适应山地地形,守护我们的国境线。”
他生来向往守护,向往铠甲与防线,骨子里是一往无前的勇武。里昂并不沉迷纯粹的杀伐,他所有对于机械、战车、军工机器人的热爱,根源都来自内心的信念:要用手中的科创力量,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让维兰斯国境之内,再也不会燃起战火。未来,他便是帝国的科创军帅,统辖无人战车军团,掌管整片国土的边境安防。
橡树的树荫之下,剩下塞缪尔安静坐在一条石凳之上。
不同于其余三位手足,他的面前没有农业培育舱,没有战车模型,也没有密密麻麻的演算草图。石凳的桌面上摊开厚厚的手抄书卷,旁边摆放一台小型的便携终端设备。终端屏幕里面,正在播放各地民间收集而来的诗歌、歌谣与绘画的电子化归档资料。
塞缪尔的性情温润文雅,说话语速总是平缓柔和。
他将一卷刚刚整理完毕的民间诗稿扫描录入终端,经由宽带芯片上传到Token工厂专门开辟的人文归档分区。
“许许多多普通人写下的文字,如果只留在羊皮纸上面,时光流逝之后,就很容易损毁消散。”塞缪尔抬眼望向站在庭院中央的艾伦与艾莉丝,语调平静,“我想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数字文博库。把王国境内所有的故事、诗歌、雕塑绘画,全部妥善保存在云端存储空间。后世的人,才能够看见我们这个时代曾经拥有过什么。”
他不去触碰军工的锋芒,也不深耕农业种植,也不醉心卫星芯片的逻辑推演。属于塞缪尔的道路,是人文与美育。未来他执掌帝国的文创与典籍归档,用数字的方式,把一整个时代的记忆好好留存,以文润国,滋养整个王国人的精神内心。
四个少年少女,此刻分散在王室庭院不同的角落,各自沉浸进属于自己的热爱当中。
大智归于亚瑟,承算力星河;
勇武归于里昂,守万里疆土;
温雅归于塞缪尔,存世间文脉;
善良归于莉莉安,护生民衣食。
四种品性,没有高低优劣之分,如同四根坚实的巨柱,将一同撑起维兰斯那还在远方的盛大盛世。
艾伦和艾莉丝并肩站在喷泉旁边,默默望着不远处四个孩子忙碌的身影。
夏风吹动女皇的裙裾,艾莉丝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四年之前,他们还只是襁褓里面啼哭的孩童。如今每个人的心志,已经清清楚楚。”
艾伦的目光沉静,望向工坊那块依旧不断滚动全球科创台账的巨型屏幕。十四大海外基地,还有维兰斯本国境内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工厂、农业工厂、芯片车间、核能储能站点,无数人的汗水,构筑起帝国向前的基石。而自己的四个孩子,便是这份基业接下来最重要的承接者。
“天赋只是起点。”艾伦缓缓说道,“前路依旧漫长。往后,他们还要去往海内外各个科创基地走访。要亲眼看见超矮稻如何在农场抽穗,走进光刻机的洁净车间,登上无人战车的演练场,坐进文博归档的藏书楼阁。见识过山河人间,心中的志向,才可以真正扎根。”
说话之间,庭院内几台教学服务机器人缓缓移动过来。机器人的手臂分别把整理完毕的试验记录、抄写好的文稿、模型零件、农业舱的观测日志,一一收集起来,同步上传至皇宫的Token云端档案。属于四名第二代继承者的成长档案,便这样一页页,被科创系统静静留存。
阳光渐渐向西偏移,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白石庭院。玻璃农业舱里面,稻穗泛出淡淡的柔光;工作台上面芯片模型反射细碎光点;无人战车的模型安静停放在石板;便携终端的屏幕,依旧流转一行行优美的文字。
亚瑟继续埋头推演卫星轨道;里昂拆开战车模型,着手改良底盘零件;塞缪尔一页一页整理民间文稿;莉莉安再次俯身,调试垂直农业舱新一轮的水肥方案。
少年人的风华,在晚风与落日之中,初次显露。
属于维兰斯的第二代,已经慢慢长大。四大支柱于此初显锋芒,遥远的盛世画卷,正顺着四名少年的指尖,一笔一笔,缓缓铺展开来。五世同堂的圆满,万国来朝的盛景,便从这一座王室庭院的夏日黄昏,悄悄埋下属于未来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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