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央的执政大殿,已经褪去旧时代王室议事厅沉闷幽暗的模样。
石质长案不再仅仅堆叠羊皮卷轴与蜡封敕令,大殿内侧筑起一整面弧形巨型算力幕墙。机柜安置在大殿两侧偏室,华龙一号核电电网输送过来源源不绝的电流,一块块饼干大小的核电池整齐收纳于金属储能舱内,作为整套执政中枢的应急后备。十四处遍布世界的科创基地,依靠亚瑟完成的卫星宽带链路互通讯息,所有产业月报、试验记录、民间民情,经由Token工厂数字母链做归集存证,最终汇总至这一座大殿之中。
艾伦·德·维兰斯便坐在这里,执掌整个跨洋科创帝国的迭代航向。
曾经他只是一名出身寒门的侍卫,在战火与阶级壁垒之中艰难求生。时至今日,一身深玄色君王常服,肩线沉静,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磨洗后的隐忍与仁德。他并不亲手去打磨卫星的晶片,也不去绘制战车的图纸,更不执笔创作诗文,可整个庞大科创体系前进的节奏,由他来权衡把控。
全球十四大基地,各自承担着不同的使命。上海与深圳的光刻机组持续推进芯片制程的突破;沈阳、本溪专攻合金冶炼与核能材料;铁岭、丹东扎根农业与野外实地测试;远在海外的纽约、巴黎、伦敦分站,则负责收集域外大陆的物产、技术情报,开展跨洲技术交换。每一天,海量数据包顺着卫星通信波束来回穿梭,无数份工坊报告、产能统计表、技术攻坚的瓶颈卷宗,潮水一般涌向皇宫执政大殿。
艾伦的核心工作,便是在纷繁的产业之间调配资源。
某处基地光刻机部件出现短缺,便协调其余基地的锻造工坊优先补供;北部边境的军工研究院申请增加核电池的配额,需要核对全国储能产能,划出合理的份额;南方垂直农业工厂希望引进新式育种算力模型,则调度皇宫中央超算,分出一部分运算资源支援农业仿真。
Token工厂的主服务器存下全部产业的流水档案。每一批晶片出厂数量、每一座核电站的输出功率、每一间农业工厂的亩产记录,全部生成永久可查的数字凭证。遇到技术路线产生分歧的时候,艾伦不会仅凭君王的身份直接下决断。他会调阅Token留存的全部历史试验数据,召集来自各个基地的工程师代表,开展跨远程的线上会商,权衡不同方案的收益与风险,再敲定最终的方向。
科创的扩张永远不能一味求快。艾伦心中始终保有一道底线:技术向前狂奔之时,民生的负荷必须被看见。如果核能产能仓促扩张,会带来矿工与建设者的负担;农机与机器人投放过快,也有可能冲击底层平民的谋生方式。所以每一项重大新技术铺开之前,都要划定试点区域,收集试点反馈,再决定推广的节奏。
当艾伦埋首于全球产业的浩瀚卷宗,大殿另一侧的偏厅,便是艾莉丝处理民政的处所。
女皇一袭柔和的米白色王室礼裙,裙身是铁岭基地产出的秸秆长纤织就,纹样素雅恬淡。相较于丈夫着眼于宏大的产业骨架,艾莉丝的目光更多落于骨架之上鲜活的万民。模块化新城的民居是否能够抵御寒冬;各地医疗辅助机器人的投放进度;垂直农业工厂产出的粮食,能否顺畅输送到偏僻的山区学堂;民间工坊的学徒少年,是否拥有公平的科创启蒙机会,皆是她日常思虑的重心。
她会批阅来自全国各个城镇的民情信笺。不少信件由偏远村落的普通人亲笔书写,再经由地方站点扫描,借卫星网络传送至皇宫。一部分手写原件,也会通过无人驾驶运输车辆,一路送抵皇城。艾莉丝安排专门的文书官分门归类,重要的诉求,便标记之后同步送入艾伦的主案,夫妻二人夜里便会一同商议对策。
朝堂之上依旧会响起各式各样不同的声音。
一部分激进的大臣希望加快军备扩张,催促无人战车军团尽快完成满编;另有一部分偏于保守的官员,则请求放缓所有新式器械的推广,尽可能维持旧日的生活模式。每一次两种声音在议事殿堂碰撞,艾伦与艾莉丝便会并肩坐于王座之上。艾伦梳理当下全部产业的实际产能上限,拿出来自各个基地真实的试验台账;艾莉丝宣读民间收集而来的百姓反馈,权衡快与慢之间的取舍。
对外,他们是维系维兰斯盛世的帝君与女皇;可卸下朝堂的重责,回到皇宫内侧的内苑,他们只是四个孩子的父母。
白日的朝政与科创政务耗费大半光阴,但是夫妇二人始终刻意留出属于家庭的黄昏时光。
每当夕阳斜斜漫过皇宫内苑的橡树,执政大殿的算力幕墙调至低功耗待机,公务卷宗暂时收拢进金属档案柜。艾伦放下手中刻印批注的铜笔,艾莉丝也叠好手边的民情信件,二人便一同走向后园。
那时四个年轻人常常已经聚在此处。
储君亚瑟会携带着星轨演算的草稿,指尖还沾着晶片冷却之后淡淡的金属寒气;二王子里昂一身风尘,刚刚自北郊演武场策马归来,铠甲边缘尚留旷野的尘土;三王子塞缪尔怀中抱着一卷新修复完成的古老诗稿;最小的公主莉莉安,则拎着厚厚一叠来自民间机器人试用的反馈表单。
四个孩子各自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已经可以独立扛起帝国的四根支柱。可在父母的面前,他们依旧愿意将自己遇到的困惑,坦诚讲出来。
亚瑟有时会诉说卫星组网的难题:高轨道卫星的燃料消耗始终高于预期,轨道维持的成本持续压迫芯片产线的资源。艾伦便陪他坐在橡树下的石凳,调出Token后台之中全部火箭发射与轨道修正的历史记录,父子二人对着虚拟星图,一同推演节约推进剂的可行路径。艾伦不会直接给出答案,他只负责帮储君理清调配资源的思路,余下的探索,留给少年自己完成。
里昂会谈起朝堂之上对于无人新军的非议,心中偶尔也会生出迷茫。艾莉丝安静听完他的倾诉,取出边境村镇送来的书信,那些百姓写下对国土安宁的期盼。她告诉次子,护国的利刃不必强求所有人即刻理解,只需要守住自己心中最初的本心。
塞缪尔偶尔会纠结,AI艺术究竟应当走到哪一条边界,算力与人文之间的分寸很难拿捏。艾伦与艾莉丝便陪着他翻阅新旧时代的诗篇,和他一同探讨,工具与创作者之间永恒的辩证。
莉莉安时常苦恼,怎么样才可以让民用机甲真正做到普惠,怎样平衡机器投产与民间百姓生计。艾莉丝便拿出自己整理的民生统计册,与小女儿一道,一页页翻看各地工坊学徒学堂的建设进度,商议产业与就业如何并行生长。
作为君王,他们手握核能、卫星与横跨大陆的产业链;可作为父母,他们刻意不去替子女铺平全部坎坷。他们提供资料,提供资源,给出来自岁月的建议,却尊重每一个孩子自己选择的方向。家风不在于严苛的王室戒律,而在于仁德二字。无论将来是仰望星海,镇守疆场,传承文脉,或是温暖市井,永远要记得,一切科创,最终都是为了地上活着的普通人。
有一个晚风柔和的傍晚,闲谈快要结束,四个年轻人各自拿着自己的草稿,返回属于自己的研究院与工坊。内苑的橡树之下,只剩下艾伦与艾莉丝两个人。
远处的城市向外铺展开去。可以看见城郊垂直农业工厂层层叠叠的采光顶棚,道路上面缓缓驶过新能源无人车,远方的天际之上,几颗属于维兰斯的人造卫星,正无声划过淡青色的暮色。
艾伦侧过头,看向身侧相伴多年的妻子。从当年城墙之下身份悬殊的偷偷相恋,一路走过流言、纷争、举国改制,直到如今,盛世山河在眼前徐徐铺展。
“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艾伦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少年们离去的背影,“亚瑟要继续完善整片星网,里昂要搭建无人军团,塞缪尔耕耘文脉,莉莉安奔走市井。每一条路,都不会轻松。”
艾莉丝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臂弯,抬眼望向万家灯火的方向。
“我们没有办法替他们避开前路所有的风雨。但至少,我们可以守好大后方。十四大基地的产业链持续稳住,民生托底,国力绵长。便是留给他们,最好的庇护。”
属于艾伦的工作,便是持续打磨这一副宏大坚硬的骨架:光刻机迭代不停,核能储能稳步增产,卫星组网继续向外延伸,Token母链维持全部数据安全流转,让每一位追逐理想的皇室子嗣,身后都拥有一份足够厚重的国力作为依靠。
属于艾莉丝的坚守,则是护住烟火的根基:粮食充足,民居安稳,民间教化不断向外扩散,普通百姓可以拥有喘息与成长的机会。盛世不只是悬浮于史书之中的词语,是万千凡人一日一日的生活。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皇宫。执政大殿重新亮起微光,算力机柜再度平稳运转。来自海外基地的新一批报文,顺着卫星链路抵达大殿的接收终端。艾伦与艾莉丝并肩重新走回处理政务的殿堂,再度接过属于整个帝国的责任。
子女奔赴四方,各担使命,而这一对携手走过风雨的夫妻,依旧站在盛世的源头。
他们执掌科创浪潮奔涌的航向,安抚尘世芸芸众生的悲欢。一边守护辽阔山河的向前迭代,一边温柔目送自家四个少年,一步步踏上属于他们各自的征途。
韶华不会永远停留,可仁德化作根基,盛世便能够一代接续一代,绵延流向遥远的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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