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我叫田枫，是一名退役十年的军人。”男人率先开口，“我有老战友在祈灵山那边，这次去是看他的。”
时髦女人听了不自觉往田枫那边靠，她微卷的棕色长发披在肩后，“我叫罗丹，是一个县城的小模特。这次去祈灵山附近的小镇拍一组广告……早知道我就不贪图便宜买到祈灵山的大巴票了……”
“沐小莹。”女大学生轻轻抬起了手，“我是一名大二的学生，我和同学一起去祈灵山旅游……”
说到这她沉默了，因为另一个人已经跳车死了。
“夜祈。”随着她开口，众人的目光都凝了上来，夜祈淡淡道：“我是一名家庭主妇，图便宜来这边旅游。”
“你该不会骗我们，这有点家庭主妇的样吗……”
罗丹瞟了眼夜祈，她一身米色风衣细腰腿长，黑长直的青丝垂到腰间，就算身上沾着血渍，标准的丹凤眼鹅蛋脸依旧清冷绝美，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她嗓音带了几分刻薄，“你老公舍得让你来坐大巴受苦吗，莫不是来这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嫁了个穷男人。”夜祈没与她多争。
文青男看了白纸上的内容后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我……我叫高聪，是一个小编程。兴趣绘画，听说祈灵山人杰地灵，历史悠久，我是来采风的。”
罗丹看向路遥，眼中有些嫌弃。
这还有一个精神病要是招惹到什么东西就麻烦了。
“他叫路遥。”夜祈替路遥开了口。
“先进屋吧，我们已经饿了一天了，要活过三天至少要保证食物水源。”田枫起了主心骨的作用。
大巴前两天一直在山上绕路，他们原本就饿。
众人的目光立刻挪向大巴，渐渐炽热起来。
车上死了不少人，但行李还在。
罗丹第一个冲进大巴，红色的高跟鞋噔噔作响。
夜祈从后门进的，她刚在后座靠窗的行李包里发现两个罐头，已经拿了起来，罗丹一个箭步冲过来。
她长长的红色指甲抓在行李包上，尖锐的尖甲戳在夜祈手上直接划开了一道口子，“松开！这是我先看到的！”
夜祈面色微冷，手扭过背带，包里的东西立马从破碎的窗户落了下去。
“贱人！”罗丹跟着往窗口抓去却落了空刚好被外面的路遥接住了，她瞪着眼咒骂着夜祈。
“别这样骂自己。”
夜祈一脚踹在罗丹腰间，下一刻她直接从窗口摔了下去，玻璃扎进她胳膊上划了长长一道血条。
“砰！”
路遥慢吞吞往旁边挪，罗丹整个人砸在地上呻吟着。
这动静将几人都吸引了过来，“怎么回事？”
罗丹全身沾满了泥水，手臂锐痛，她眼神恨毒了夜祈，“这贱人为了抢食物竟然要杀了我！”
夜祈凤眸微掀，“你不是没死吗？——食物也不在我手上。”
路遥抱紧怀里的罐头。
“他妈的真是便宜这个神经病了！我看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
“算了算了，罗丹，不是我说你，你都有吃的了，多大人了还跟人家小姑娘抢什么？”田枫这句话无疑让罗丹更愤怒了。
“老娘他妈的就不是小姑娘了，我不也才二十八九岁！”罗丹见众人都不站自己这边死死攥紧了拳，只能自己爬起来。
夜祈眸光平淡，不再看她。
“罗丹姐，没事，我们去屠夫屋里找找，里面说不定还有吃的。”沐小莹走进湿冷的堂屋，在墙上拉到了一根布满蛛丝的线。
随她拉开，阴冷的房子骤然被昏黄的灯泡点亮。
“啊——草——！”罗丹嘴唇发抖，忽然骂了一声。
一张模糊惨白的遗像挂在堂屋中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却黝黑有神，就像在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沐小莹搓了搓手臂，“罗丹姐，我们还是去别的屋看看吧……”
沐小莹转头之间，又忽然回头过去……她吞了吞口水，那双眼睛好像在跟着她一起转动，她连忙跟着罗丹的脚步走。
里面有两件屋子，一间显然是屠夫夫妻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自制的梳妆台。
夜祈总觉得这房间的布局不太对，没有窗户，很狭长。她往柜台边走去，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看去，呼吸一滞。
“花衣服……”
路遥脸色苍白，一件通体沉郁暗红的寿衣被他捏在手上，像是凝固已久的血色，它宽大松垮，衣上缀着暗沉无光的银饰。
“神经病啊，我靠！”田枫走上前也被这衣裳吓了一跳，他狠狠骂了路遥几句，“你没事拿寿衣……不对……”
好好的屋子里放什么寿衣！
“这寿衣是给他老婆准备的吧，这么宽大还是专门给孕妇穿的！”罗丹尖酸的嗓音刺过来，她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夜祈，“这房间真是布置得跟个棺材一样！”
夜祈低着眉没说话。
这屋子邪门，几人也不愿意在这房间呆了，都往外走去。
另一间房只放了些杂物。
上二楼，都还是石砖搭好的雏形，只有两个空荡荡的房间，一张石床。其中一间屋子半边墙壁刷成了粉红色，似乎还在装修。
屋外紧挨着的小瓦房是个厨房，灶台边的泔水桶上全是恶心的浆糊散发着一股恶臭。碗柜里只放着半碗生蛆的生腐肉。
“呕——”沐小莹被那味道刺激得当即吐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高聪瞥了眼院子里躺着的尸体牙齿发酸，“难道真要我们吃……”
“如果能找到水，三天撑一撑不是什么难事。”夜祈看向见底的水缸，显然这里的村民是从外面打水进来喝。
“你这贱人说那么容易，水在哪里打，谁去打，谁知道屠夫什么时候回来！”罗丹嘴唇上还沾着泥，不断颤动着。
“先分房间吧，老叫唤什么。”田枫有些受不了罗丹的一惊一乍，“我们三个男人一间，你们三个女人正好一间，那个粉色的房间你们住吧。”
路遥拽着夜祈风衣的腰带不撒手，“要跟你一起。”
罗丹抱着手臂啧啧冷笑了两声，“都有老公的人了还到处勾搭。真是狐狸成精了！我可不会让你和这个精神病进我们屋里！”
路遥死死拽着夜祈的衣服不撒手，夜祈淡淡道：“你们两两一间，我和路遥住在屠夫屋里。”
“还真是不怕死的！”罗丹啧啧两声，这都敢住，她还真要佩服夜祈这女人的胆量了。
天渐渐白了几分，高聪愣愣道：“天，就快亮了……”
天亮得这么快吗……
夜祈回头看了一眼，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们，是屠夫还没走吗。
夜祈让路遥将孕妇的尸体拖进厨房，路遥倒是很听话。
“那个屠夫说了白天很危险，不能出去。”沐小莹往楼上走，脚步很快，“我们快进去吧。”
“那个屠夫就是个杀人魔，他说的话怎么能信！我们不是还要去打水吗，白天去正好。”罗丹身上全是恶臭的泥水，她根本忍受不了现在的样子了，嘴皮子也干得发紧。
罗丹抬头看了眼天色，空山新雨后带着清新和湛蓝，根本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到时候打的水都他妈别想分一口！”
五人都进了屋，只有罗丹去厨房拿了水桶往外走。
她离开前阴恻恻地看了眼屠夫屋，从身上抽出一部裂缝的手机，打开屏幕就能看见这部手机信号满格！
罗丹牙齿都要咬碎了，这些人根本没有一个好东西，全他妈是贱人。
等电话联通，她要一个人跑！
夜祈在屠夫房间中摸索了一番，老式木柜里躺着一块老表。它没有秒针也没有分针，只有时针，跳动得极快。
一下一下就像击打着人的心脏。
这难道是这个诡异世界独有的时间流速？
夜祈刚刚比对了老表和自己手表的时间，忽然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随着一道高昂尖锐的女声，“我打到水了！”
听到罗丹的声音，楼上三人都走了下来。
罗丹完好无损地站在院里，身上的污泥全部洗掉了，手上还提着一整桶水。就是皮肤干皱了许多，额头像是被扯平的电熨斗，裹了胶水般紧紧扒着骨头。
她凹陷的眼眶夹着眼珠子紧紧盯着夜祈，“你们喝水吗？”
罗丹背后碧绿的山林和小路看上去都格外清新，像度假的旅游村，只是那辆残旧沾满鲜血的斑驳大巴还在院中十分割裂。
罗丹双手捧起一口水，把头埋在水桶里面喝了起来，脸上挂着餍足的神色，“好甜……山泉水就是不一样。”
“这水……罗丹姐你是从哪打的？”沐小莹舔了舔唇，厚重的刘海盖在眼镜上，“有没有发现离开村子的路？”
“就在那头山上，往前走一些。”罗丹撩起头发，头皮间隐约划过白色的毛发，“没找到什么路。你们站在屋里干什么，要不要喝？”
沐小莹点头，她也没水了，渴得厉害。
她从屋里走出来，刚要舀，罗丹却弓起腰身紧紧护住水桶，她的腰椎像是扩大的扇子盖住了一桶水，“等等……你们要喝自己打去，这是我辛苦打回来的。”
“我倒是可以好心带你去。”
“你……！”沐小莹气得一噎，却还是认命地点了头。
罗丹走前一脚踹翻了那桶水，对着夜祈挑衅一笑，带着沐小莹出门。
“这贱人……”田枫看着地上的水骂了一句。
真是丑人多作怪！
夜祈目光落在那条罗丹来回走的小路上，小路的泥泞干了。
罗丹的高跟鞋踩在上面都没怎么留印，可那桶水起码也有十斤重，打得很满，小路却诡异的干着。
夜祈盯着罗丹有些别扭的走姿出神，忽然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夜祈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原来是高聪，他眼下乌青，“夜小姐，你在看什么……”
夜祈勉强一笑，指着地上沁入土壤的水，“太可惜了，罗丹冒着危险去打的水，就这么浪费了。”
“确实是太过分了……”
罗丹两人前脚刚走，天就黑了，原本生机勃勃的村庄瞬间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屋子里微亮的灯光像黑夜中的烛火。
“这贱女人怎么洗了泥，身上还这么臭……”田枫揉了揉鼻子，有些恶寒道。
夜祈对气味并不敏感，但罗丹身上的确还带着一点味道，或许是泥水还没洗干净……
高聪胸口起伏着，他摁开手机，手机的光将他半边脸照得煞白，屏幕中央赫然才凌晨一点。
他们下客车那会也才凌晨十一点多，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这遗像的眼睛似乎变空洞了……”高聪喉口发紧，指了指堂中央的那团模糊面容。
田枫闻言不由扭头看去，下一刻他面色大骇，“高聪你……你怎么在流血！”
“什么血……”高聪还紧紧盯着遗像，惨白的面孔慢慢和遗像重合，他的七窍缓缓流下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