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踞于神州西南,势若参天屏障。其岩呈紫,千丈危崖直刺青冥。山巅飞瀑如练,自云端垂落,经年不散的水雾氤氲成云,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里。泉水击石,泠泠作响,溅起的银浪在阳光下闪烁如金,在山脚汇成一汪深潭,乡人唤作“银水滩”。
滩边沃野千里,尽归王仁所有。这王仁生得富态,一双眼睛却总透着精光的算计。人如其名反,他占着“仁义”二字,行事却处处与之相悖。王家大院朱门高墙,雕梁画栋,而院墙之外,则是佃户与奴仆的茅草棚。秋娘便是这众多奴仆中的一个。
她本姓李,生于深秋,父母是银水滩上的渔户。那年湖上狂风骤起,白浪如山,父母的渔船顷刻间被吞没。八岁的秋娘被人从水中捞起,因欠了王家的救命钱和丧葬费,从此沦为奴婢。岁月荏苒,昔日的黄毛丫头出落成十八岁的少女。她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双眸似山涧清泉,一头青丝如瀑,尤其是那身段,宛若银水滩边经水冲刷、温润如玉的鹅卵石。
王仁早就对她存了觊觎之心。这日黄昏,晚霞将西天染得血红。王仁踱步至后院,见秋娘端着满满一盆衣物,纤弱的身子被压得微弯,便上前拦住。他捻着胡须,皮笑肉不笑:“秋娘啊,来我院中也有八年了吧?我看你手脚勤快,人也伶俐,模样更是百里挑一。不如抬举你做个偏房,往后这粗活累活,都不用沾手了。”
秋娘低着头,沉默不语。王仁以为她羞涩,又凑近一步,一股酒气喷在她耳边:“跟着老爷我,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岂不比做个下贱丫头强上百倍?”
秋娘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冷电,狠狠剜了王仁一眼,那眼神里的清冽与决绝,让王仁心头莫名一颤。不等他再开口,秋娘已端起木盆,径直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仁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继而变得铁青。他盯着秋娘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
晚霞愈浓,将山岗染成金色。秋娘行至银水滩边,放下木盆,蹲在平滑的大石上。冰凉的河水刺骨,正如她此刻的心境。王仁那张贪婪虚伪的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深知此人阴狠歹毒,今日遭拒,必不会善罢甘休。与其日后受辱,不如此刻投河,一了百了。
念及此,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额头滚落的汗珠,一滴一滴砸进水里。她伏在石上,肩部耸动,哭声凄婉,连哗哗的流水声仿佛都为之凝滞。
就在此时,水面之上,一个红彤彤的桃子顺流而下,在夕阳余晖中泛着诱人的光泽。这桃子硕大饱满,香气袭人,在这深秋时节显得极不寻常。秋娘正觉诧异,耳边忽地响起一个缥缈的声音,似风吟,似水潺:“吃下它,不用怕,报仇的日子有指望!”
她四下张望,滩边空无一人,只有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是仙人在指点?还是绝境中的幻听?那桃子已漂至手边。秋娘鬼使神差地折下一截柳枝,将桃子捞起。入手沉甸甸的,香气直钻肺腑。她再也忍不住,张口咬下,果肉甘甜如蜜,汁水顺着嘴角流淌。她几口便将桃子吃完,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的疲惫与寒冷一扫而空。她将桃核郑重地抛回河中,看着它沉入水底。
数月之后,秋娘的身体出现了异样。她并未与人私通,小腹却日渐隆起。这桩“丑事”很快传到王仁耳中。王仁暴跳如雷,认定是秋娘败坏门风,命家丁将她抓来,剥去外衣,用沾了水的麻绳当鞭子抽打。水鞭破空,着肉声令人牙酸。秋娘咬紧牙关,唇角渗出血丝,硬是一声未吭。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报仇的日子有指望”,腹中的生命仿佛与她心意相通,给予她无声的力量。
王仁见她倔强,怒气更盛,命人将遍体鳞伤的秋娘捆绑起来,关进后院阴冷潮湿的地牢,每日仅送一碗馊水、半个发霉的窝头。地牢内鼠蚁横行,腥臭扑鼻。秋娘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在黑暗中默默起誓:“孩儿,你要争气,活下来。娘就是要变成厉鬼,也要看着你长大,手刃这老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