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盈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春上的雨水特别多,她没有开灯,端着杯水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黑夜像巨兽般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她独自窝在出租屋里,压抑,怅然。
那个梦真实到让她以为祁昱真的来过,他的悲情,绝决,每一个失望的眼神都剜着丰盈的心。
她拿出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这个时候的费城应该还不是很晚。
丰盈试着给祁昱打电话,只有冰冷的女音提示关机。
明知道会是这样,她还是想试一试。
能联系上,她会向他解释。
祁家夫妻俩带着她签字的一个亿的协议肯定拿给祁昱看了。
她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瞬间无力感拉满。
一口水吞下去却堵在喉咙,胸口也闷闷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底也潮湿一片。
伤心过后,她又自我安慰。
祁家夫妻俩见她被周京宴带走,不一定会把协议再给祁昱看。
又或者,祁昱看了也不会相信她会为这区区一个亿就真的不要他了。
他为了自己现在出国逃命,她却在这里想着还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丰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了,她应该希望他不要再回来,最好这辈子都在外头别回沪市,否则等待祁昱的将会是手铐和铁窗。
相较之下,男女之间的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心笼上阴霾,好不容易将水吞下去,胃酸直接反了上来,她跑到厕所大吐特吐,胆汁都差点吐出来了。
泪悄无声息的滑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丰盈心跳慢了半拍,以为是祁昱。
“我给你几天考虑的时间,祁昱出事了你不会还能安心睡着吧。你同意生孩子,祁家就少了威胁,祁伯父有能力摆平这些事,祁昱也能安然回国。
你选择任性一意孤行又有什么好处呢?生个孩子对你而言是保障,我是你老公,就算离婚我也是你孩子的父亲,我会给你生活上的安逸。”
丰盈每阅读一个字就生理性反胃。
她郁闷的心情被周京宴的信息恶心到反而把糟糕情绪驱散了。
“我不用为了祁昱跟你交换什么。周芷羽要嫁人对吧,祁昱在国外,你们全家是要飞过去找杀人犯订婚吗?”
她发完信息后直接关机。
她想这一晚上要是有人睡不着,那一定是周京宴。
丰盈意外的睡了个好觉。
次日清晨,闹钟将她唤醒。
经过一晚上雨水的洗礼,沪市这座钢铁城市被朝阳笼罩,熠熠生辉。
她叫了辆网约车按照行程去了程总公司。
助理亲自带她去了办公室,程总见她来,把正在开会的几名高管都请了出去,专程空出时间跟丰盈聊合作事宜。
几个回合下来,程总也看过丰盈的计划书,相当满意。
到了签约环节,程总看着合同上的公司名称,表情微滞了下。
“丰总,我们的合作不是燕京集团吗,婷琳科技没听说过,是贵集团席下的子公司?”
丰盈也不隐瞒,以她跟程总打交道的经验,他是个谨慎也有实力的人,丰盈选择他正是看中这一点。
“不是,我另启炉灶,离开燕京集团自己出来单干了。这笔合作谈成,我可以给出比燕京集团高两个点的收益,不会让程总吃亏。”
程总原本欣喜的表情带了点凝重,后背紧贴真皮座椅,手也离开了那份只剩最后一步签字的合同,眯着眼作思量状。
“这事不太成啊。丰总,我是个生意人,能多赚点钱自然是高兴的。老实说,你这家公司既无背景也无雄厚财力,我不好将这么一大笔生意交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啊。
凭我们多年合作的交情,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丰总也要理解,当风险高于收益时,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我不敢轻易将员工的饭碗砸进一个不确定性的因素里啊。”
话听着委婉,等于拒绝合作。
丰盈咬了下唇,她的确把事情想简单了。
程总摸了把快掉光头发的脑袋,眉眼微挑睨她。
“合作嘛也不是完全不行。”
丰盈又燃起了希望,程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死了心。
“丰总可以让燕京集团授权给婷琳科技,只要有燕京除丰总之外任何一位股东的担保,这合同我也就签了。至于收益可以按以往公司跟燕京集团合作的收益比例算,不需要额外多给,丰总跟周总到底是夫妻俩,几千万的生意小意思了。”
话说得这么明显,丰盈再求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干脆把事情挑明了。
“我跟周京宴正在办离婚手续,燕京集团不可能授权给婷琳科技,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担保。程总,我是挺希望能跟贵公司合作的,既然有些内容谈不拢也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丰盈将合同收拾整理,程总从座位起身,拉了下身上的西服,年逾五十的人看起来精神亦亦,彬彬有礼。
“生意谈不成还可以做朋友,丰总,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无功而返说出去未免显得我太不近人情,这样吧,合同我暂时收下,签约的事要跟公司的高层开会讨论再决定。丰总不急的话等我消息,我们再约时间。”
丰盈看着他重新将合同拿回,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肩头的重担也放了一半,美丽的脸划开感激之情,带着十分的真诚与程总握手。
“谢谢。”
程总轻捏了下她滑嫩的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创业初期都会遇到困难,的确需要有贵人帮上一把,我也希望我能成为丰总的那个贵人。您的才干我是知道也是认可的。说不定未来商界的一颗新星就从我这里开始。”
程总的夸赞倒是令丰盈不好意思了。
她没指望自己把公司做到多大多好,她只想解决目前的困境,从脱离周家开始。
项目合作没拿下来,程总也没有完全否定。
她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揣着并不怎么失望的心情,丰盈又去了下一家。
接下来的几家公司却没有程总那么和颜悦色。
她说明了来意,并告之跟燕京集团无关后,那些公司的老总们几乎都找了借口请她离开。
没有人给她机会。
一整天下来,丰盈腿跑断了也没跑出个结果,她累极,又到了饭点便就近找了家餐厅,总算让自己的脚舒服了。
她捡了个靠窗的位置,随便叫了点东西。
心情不太好自然也就吃不了多少。
停下来时,偶尔会看手机,可惜还是没有祁昱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