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雷霆震怒,撕破伪装
龙德宫,一夜风寒,遍地碎叶。
自李师师被禁深宫、被朝堂定为北上筹码的消息传入这座清寂宫殿,连日来的恬淡修道、隐逸无为,便彻底成了笑话。
殿内檀香冷烬,道经散乱一地。
往日里赵佶静坐参玄、刻意伪装出来的倦怠颓靡、不问世事,尽数剥离、碎得彻底。
偌大宫殿无风自寒,气压沉肃得近乎窒息。
赵佶立在窗前,素色道袍松垮垂落,却掩不住身躯骤然迸发的凛冽威压。他背对着满堂烛火,侧脸沉冷如冰,眼底再无半分退让隐忍,只剩积压数月、一朝崩塌的滔天怒意与杀伐戾气。
他可以忍权臣弄权。
可以忍朝堂苟安。
可以忍世人唾骂、背负懦夫骂名。
可以忍自己禅位退宫、屈身幕后、步步受限。
为山河大局,为逆天改命,为避开靖康既定的亡国宿命,他能忍世间一切不堪。
唯独不能忍——有人敢将并肩博弈之人,当作苟安卖国的筹码。
昨夜密笺传回的字字讯息,此刻仍在他心底灼烧。
封禁矾楼,幽禁其身,强拟圣意,献媚敌营。
王黼、童贯一众奸佞,为保家族富贵、权位安稳,不敢对阵金戈,不敢直面强敌,便将所有屈辱转嫁弱女子,以红颜风骨,填朝堂怯懦,以一人清白,掩满朝污名。
何其卑劣,何其阴毒。
数月隐忍布局,他步步退让、层层伪装,刻意扮演昏聩废帝,只为麻痹敌人、静待收网。他事事权衡利弊、处处克制情绪,从不因私念乱大局,从不因喜怒破棋局。
所有人都以为,退位的太上皇,早已心死、志消、软弱可欺。
可他们忘了。
蛰伏不是无能,隐忍不是怯懦。
他是跨越千年而来、背负万里山河的执棋人,是誓要撕碎靖康屈辱、重塑大宋乾坤的铁血帝王。
底线可破,棋局可缓,唯独并肩生死之人,绝不可弃。
“朕步步容让,换来步步欺辱。”
低沉冷音自殿中缓缓响起,沙哑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朕隐退深宫,不涉朝事,任由尔等弄权苟且,只求暂稳时局、蓄力翻盘。”
“可你们贪得无厌、卖国无度,敢动朕的棋,敢赌朕的人,敢拿家国尊严、生死羁绊,做你们的升官筹码。”
这一刻,所有权衡利弊尽数作废,所有隐忍筹谋全然抛开。
双强共生,生死同局。
她陪他于明暗夹缝步步为营,于生死险境默默周旋,以一身风尘为甲,以满城情报为刃,陪他对抗腐朽朝堂、虎狼外敌。
世人视她为玩物、为棋子、为风月附庸。
唯有他知晓,她是乱世棋局里,唯一与他对等、唯一与他共生、唯一敢与他生死相托的同路人。
谁敢辱她,便是辱他。
谁敢弃她,便是叛宋。
窗外天光阴沉,黑云压城,一如即将倾覆的朝堂大局。
内侍躬身殿外,大气不敢出,背脊尽数湿透。追随日久,他从未见过这位退位帝王如此可怖的模样。往日内敛沉郁,藏锋守拙,眼底尚有温度。此刻眸底只剩冰封血海、雷霆杀意,仿佛蛰伏许久的猛虎,终于撕破伪装,亮出獠牙。
“传朕暗令。”
赵佶缓缓抬眸,语声冷厉如霜,字字皆为杀伐令。
“暂停所有蛰伏计划,激活全部隐秘暗线。”
“彻查王黼、童贯一党所有私账、私函、私通敌寇证据,三日之内,尽数汇总。”
“封锁皇城所有出入口,紧盯礼部、枢密院动向,但凡有人敢私拟北上诏令、敢调度押送队伍,就地拿下。”
一道道指令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数月隐忍布局,一朝彻底摊牌。
他隐忍,是为山河。
他震怒,亦是为山河。
只是山河万里,乾坤棋局,从来不止冰冷利弊、铁血权谋,尚有绝境共生的羁绊与底线。
内侍叩首领命,快步退去,不敢多留片刻。
殿内重归死寂。
赵佶抬手,轻轻抚过袖中那卷汴河截获的通敌密函,纸页冰冷,罪证确凿。
此前,他尚想徐徐图之,步步剥离权臣党羽,稳扎稳打清洗朝堂,避免朝堂动荡、内乱四起,给金兵可乘之机。
可如今,这群权奸已经彻底疯魔。
为求和不惜卖国,为苟安不惜害人,为权位不惜倾覆山河。
既然他们撕破体面,他便无需再守隐忍。
“你们想以她为饵,换一世荣华。”
他望着皇城深宫的方向,眼底锋芒毕露,寒芒彻骨。
“那朕便以你们的头颅,祭大宋山河。”
世人皆被表象蒙蔽,以为龙德宫的废帝早已与世无争。
却无人知晓,这数月的禅位归隐、恬淡修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演绎的伪装。
他装颓废,装倦怠,装厌政避世,装无力回天。
只为让权臣松懈,让朝堂放纵,让外敌轻敌,让所有藏在暗处的蛀虫,尽数暴露爪牙、自我覆灭。
而今,伪装彻底撕碎。
层层假面轰然碎裂,褪去所有温和隐忍,余下的,唯有逆天改命的帝王铁血。
深宫偏院,锁得住一介红颜,锁不住翻覆乾坤的雷霆手段。
朝堂奸佞,玩得动人心棋局,玩不过孤注一掷的山河反杀。
赵佶转身,移步案前,提笔落字。
没有繁复诏令,没有婉转措辞,只有一句掷地有声的密令,穿透沉沉深宫,传向遍布汴京的所有暗桩:
【大局可乱,棋局可改,
敢辱我同局者,杀无赦。】
墨色沉凝,笔锋凛冽,字字带着雷霆震怒。
靖康烽火未燃,朝堂内战,已然提前开启。
他隐忍数月,藏锋守拙,只为静待天时。
今日一朝爆发,撕破伪装,只为护一人、净朝堂、安山河。
汴京风雨欲来,满朝权奸尚在沾沾自喜,以为拿捏了筹码、稳握了大局。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亲手逼出了一头蛰伏许久的猛兽。
龙德宫不再是避世清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