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十三年七月初一，夜。

京城西市百花楼的天字一号房里，烛火烧得正旺，案上摆着切好的冰蜜瓜，酒壶温在热水里，甜腻的脂粉香混着陈年梨花白的酒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陆益轩斜靠在铺着狐绒垫的长榻上，衣襟敞着半边，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拎着半壶酒，另一只手搭在花魁苏婉的腰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喝得七荤八素的模样。

苏婉纤手按着酒壶，柔声说道：“世子，再喝就该醉了。仔细回头王爷知道了，要罚您。”

陆益轩笑了一声，酒壶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开口说道：“罚我？我爹在北境喝风吃沙，管得着我在京城喝酒？”

同桌坐着三个京里的公子哥，分别是吏部侍郎家的赵文轩、兵部主事家的李崇，还有翰林院编修家的周墨，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都藏着点嘲讽。

谁都知道，镇北王世子陆益轩半年前被召入京，说是入宫教养，实则就是人质，镇北王陆策手握十万边军，功高震主，景帝不放心，把嫡长子扣在京城，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偏生这位世子半点危机感都没有，入京半年，别的没学会，逛青楼、赌钱、撒银子倒是样样精通，短短几个月就坐稳了“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

赵文轩晃着手里的玉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世子说得是，镇北王府金山银海，别说几壶酒，就是把这百花楼包下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哪像我们这些人，喝杯酒都要算计着月钱。”

陆益轩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跟他拌嘴，反倒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啪”地拍在桌上，开口说道：“说的也是。”随即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老鸨。”

楼下的老鸨听见喊声，颠颠地跑上来，堆着满脸笑说道：“世子有什么吩咐？”

陆益轩用指尖点了点银票，随口说道：“今晚楼里所有姑娘的酒钱，都算爷的账上，楼下的客人，每桌送一坛好酒，也记我名下。”

老鸨眼睛都亮了，连忙福身说道：“哎，多谢世子，世子大气。”

楼下很快响起一片欢呼，夹杂着姑娘们的嬉笑，赵文轩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了嘴，端起酒杯喝酒，心里暗骂了句败家子。

李崇和周墨也没说话，只低头吃菜，心里都觉得这陆世子果然是个草包，都成人质了还这么招摇，早晚要出事。

陆益轩像是没看见他们的脸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门儿清。

入京半年，他故意摆出这副纨绔样子，为的就是让京里的人觉得他胸无大志、不足为惧，景帝多疑，世家盯着镇北军这块肥肉，他要是表现得太能干，怕是活不到明年，藏锋，才是活命的根本。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老鸨惊慌的阻拦声。

老鸨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官爷，官爷不能往里闯啊，这都是正经客人……”

一个粗哑的男声呵斥道：“滚开，禁军办事，谁敢阻拦。”

房里几人都是一愣，赵文轩放下酒杯，皱眉说道：“怎么回事？禁军怎么会来百花楼？”

话音未落，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为首的汉子一身玄色禁军甲胄，腰挎钢刀，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禁军副统领周虎，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的禁军兵士，甲叶碰撞得哗哗作响，一进门就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房里的姑娘们吓得尖叫一声，纷纷往后躲，赵文轩三人也变了脸色，站起身不知所措。

周虎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陆益轩身上，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却硬邦邦的，半点敬意都没有，开口说道：“陆世子，末将奉二皇子令，有人告发百花楼藏有纥骨密使，意图不轨，末将奉命搜查，得罪了。”

陆益轩慢悠悠坐直身子，酒壶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冷笑着说道：“二皇子管天管地，还管到老子喝酒的地方了？周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闯我的场子？”

周虎面无表情，一挥手，沉声说道：“末将奉旨办事，世子见谅，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别放过。”

禁军兵士应声散开，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抽屉被拉开，屏风被推倒，杯盘碗盏摔了一地，好好一间雅室瞬间乱得不成样子。

苏婉吓得脸色发白，躲在陆益轩身后，小声说道：“世子，这、这可怎么办啊？”

陆益轩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他坐在榻上没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纥骨密使，摆明了是冲他来的。

二皇子萧瑜一向和雁门梁氏走得近，梁氏和陆家是三代世仇，巴不得镇北王府倒台，这次多半是二人联手，给他挖了个坑，就等着他往里跳。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名禁军从屏风后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黑木匣，双手捧着递到周虎面前，禀报道：“统领，找到了。”

周虎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落款处赫然盖着镇北王府的朱红印信，他抽出信纸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看向陆益轩，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开口说道：“陆世子，信上写得清楚，你暗通纥骨可汗，约定秋防之时里应外合，放纥骨大军入关，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跟我走一趟吧。”

满座哗然，赵文轩三人脸色煞白，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和陆益轩沾上半点关系，楼下的客人听见动静，也都围在门口探头探脑，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有人低声说道：“通敌？我的天，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有人接话说道：“镇北王世子居然通敌？怪不得陛下要把他扣在京城……”

还有人叹气说道：“这下镇北王府怕是要完了……”

周虎看着陆益轩发白的脸色，心里越发笃定一个纨绔子弟，遇上这种事，肯定早就吓破了胆，他一挥手，厉声说道：“来人，把人带走。”

两个禁军兵士立刻上前，就要拿锁链锁人，陆益轩心里一凛，好狠的局，直接扣上通敌的帽子，就算他爹是镇北王，也保不住他，搞不好还会牵连整个镇北军，正好遂了萧瑜和梁氏的意。

他面上却依旧带着三分醉意，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站不稳。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没有半点感情，直直地砸在他意识深处。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危机，符合激活条件……败家返现系统正在绑定宿主……】

【绑定进度：27%……59%……83%……100%。】

【败家返现系统正式激活，宿主权限已开启。】

陆益轩瞳孔微缩，随即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抬眼看向周虎，迎着对方得意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字字清晰地说道：“周副统领，拿着封不知道哪来的破信，就想定我镇北王府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