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鸿话音刚落,洞厅里的蓝火猛地向上一窜,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了一下。
那火焰极冷,烧得越高,四周反而越寒。
叶辰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冻得他后槽牙都在打颤。
鬼仆一把将江若曦拉到身后,铁尺横在胸前,满脸凝重。
韩松和几个手下也呈扇形散开,将温九鸿和他身后那团蓝火围在当中。
“你烧的是什么东西?”叶辰握着剑,一步步往前走。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蓝一块白一块,眼神却像两把出鞘的刀。
温九鸿没回答,只侧过身,让叶辰看清火里的东西。
那只木匣已经烧得只剩半边,隐隐能看见里头还卷着些发黄的纸页,纸页边缘也起了蓝色的小火苗。
江若曦瞧见一角极熟悉的布料从匣中垂落,整个人像被人攥住了喉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是我妈的梅纹帕子!还有我爹的字!”
她再顾不得别的,就要往火堆冲。
叶辰反手扣住她,低喝:“别过去!那火不对!”
温九鸿轻轻鼓了鼓掌,像在赞赏叶辰的冷静:“叶部长见多识广,这是从黑水总舵地库带来的寒阴火,遇活人近前,能吸人阳气,你刚才只要再往前两步,江总这条命就撂这儿了,还好,你们没让我失望。”
叶辰瞳孔一缩。
这火果然有鬼。
温九鸿放火烧匣是假,要逼他们近前是真。
他表面在烧江若曦母亲的遗物,实则把整座洞厅都变成了一个陷阱。
那蓝火之所以冷,是因为它烧的根本不是木柴,是某种从古墓深处抽取出来的阴气。
“你烧了若曦她娘的遗物,就为了引我们过来。”叶辰的声音也冷下来。
他松开江若曦,把枯照剑缓缓抽出。剑身映着蓝火,像被淬上一层幽冥光,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
温九鸿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也站了出来,手里都提着拇指粗的铜链。
那链子跟温九鸿之前用的一样,像是专门用来锁刀剑的。
叶辰朝鬼仆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同时暴起。
鬼仆如灰鹤掠出,铁尺直取温九鸿后颈;叶辰正面一剑,剑尖点向温九鸿胸口。
温九鸿不闪不避,只把身体微微一侧,他身后那两个黑衣人却像被线牵的木偶般同时挡了上来,铜链横甩,一左一右,像两条铜蛇卷向叶辰和鬼仆。
剑与链相碰,当的一声,火星在蓝火映照下像炸开的鬼火。
叶辰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铜链上传来的力道阴绵不断,连枯照剑都差点被绞进去。
鬼仆那边同样被另一条铜链缠得紧,铁尺几次都递不进温九鸿身前三尺。
韩松和阿依古丽见状,也从两侧抢上。
阿依古丽刀走轻灵,专削那铜链节点;韩松拳沉力猛,硬碰硬地砸向其中一个黑衣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这伙人单拎出来都不算极强,可一旦结阵,竟像乌龟壳般又滑又硬。
叶辰越打越觉得温九鸿深不可测。
他到现在还没真正出过手,只凭两个手下和一条铜链,就在这洞厅里跟他们五人周旋得游刃有余。
叶辰瞥见江若曦已经退到一根石柱旁,脸色惨白,但没慌。
他稍一失神,铜链已如灵蛇般从腋下穿过,差点缠上他脖颈。
危急中,他一个铁板桥后折,剑尖上挑,将铜链挑开半寸,才堪堪避过。
鬼仆趁机一尺敲在那人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单膝着地。
韩松也把另一人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半天没爬起来。
温九鸿忽然变了招。
他身形如游鱼般从铜链阵中脱出,一手抓向火堆里那只已经半毁的木匣,将其从蓝火中抓了出来,也不怕烫。
他把木匣朝江若曦的方向一抛,笑道:“江总,接着,你娘的遗物,我烧了一半,还有一半,送给你。”
江若曦见那木匣朝自己飞来,伸手就要去接。
阿依古丽从旁疾冲,短刀一挑,把木匣在半空拦下,刀尖挑着那半截残匣落地。
匣中掉出几片烧得焦黑的纸页,还有一角完整的梅纹帕子。
江若曦跪下去,把帕子捧在手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叶辰看见那帕子,整颗心像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猛地朝温九鸿扑去,剑势如怒潮翻涌,再不留半分余地。
温九鸿这次不退了,他双手从袖中探出,竟空手入白刃,一手拍在剑背,一手直取叶辰咽喉。
叶辰头一偏,避开那爪,剑身回旋,划向温九鸿肋下。
温九鸿像没有骨头一样往后一缩,剑尖只削下他半截衣角。
两人在蓝火前连拆十余招,快到旁人几乎插不上手。
鬼仆和韩松寻机从后夹攻,温九鸿却总能以极小的角度避开致命一击,像条滑不溜手的黑蛇。
就在这时,洞厅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极沉的轰鸣,像有什么巨物从地底滚过。
蓝火也跟着猛地一缩,然后炸开成漫天的蓝色火星,像有成百上千只萤火虫同时从地狱里飞出来。
叶辰众人下意识后退。温九鸿趁机朝后掠去,声音从蓝色火星中传来,又远又冷:“匣子还了你们,接下来,就等你们来找我,我会在总舵等你们,叶辰,带着江若曦来,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儿。”
等蓝火散尽,温九鸿和最后两个手下已经不见了。
洞厅后方多出一条黑沉沉的甬道,像被那阵轰鸣震开的石门。
叶辰没追。
他转身跑到江若曦身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江若曦脸上还挂着泪,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梅纹帕子。
她抬头看他,哑声道:“他故意把东西还我,是要引我们去总舵。”
叶辰点头,用袖子轻轻擦她的脸:“我知道,所以这一趟,我们非去不可,但去之前,得先把这里每个角落搜一遍,看看他还在洞里动了什么手脚。”
叶辰说完,把枯照剑还鞘,目光扫过那片被蓝火熏黑的石壁。
叶辰知道,温九鸿这趟进龙心古洞,绝不仅仅为了烧一只木匣。
他一定还带走了什么。
而那个被带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