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禾以卿做了个梦。
谢淮半张脸浸泡在冰蓝色的焰火里,漆黑狭长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悠长低缓，像个蛊惑人心的恶魔：“我想要你。”
他尖尖的獠牙抵住下唇唇瓣，微倾着身侧头,靠近在她耳边，指尖顺着她耳后向下,划过脖颈，动脉,锁骨,停在胸口：“你的身心，全都献给我吗？”
禾以卿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场景被强制性切断，少年拽着谁的衣领“嘭”地一声把人抡在墙上，神情阴冷而暴戾，像结了冰：“谁让你来的。”
他垂着眼，眼角隐隐发着红,抓着少年衣领的手背上一根根筋骨脉络突出，泛着白：“我说没说过，别再让我见到你？”
禾以卿猛地睁开眼睛。
禾以卿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禾以卿猛地缩回手，塞进被窝里，还塞到了大腿下面压着，无声瞪大了眼睛。
差不多过了五六分钟，禾以卿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左手压着个毛绒绒的玩意儿。
禾以卿忽然想起，谢淮头上带着个红红的小恶魔角站在路边打气球的样子。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周绅说：“谢淮高二的时候犯过事儿，差点把他同桌给打死，人浑身是血抬出去的，好多同学都看见了，当时他那个眼神和气场，据说贼恐怖的。”
禾以卿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想，从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点了下，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禾以卿其实更倾向于姓窦，因为窦铭远是姓窦的，应该是和他父亲一个姓，和禾以卿不一样，肖无殇当年入赘禾家，所以她跟着禾悠，姓禾，以前会叫外公和外婆爷爷奶奶。
房间里门窗紧闭，始终开着空调，温度很低，遥控器在门口梳妆台上，禾以卿不想去拿，拉着被子边儿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颗脑袋，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吵醒，七点一刻，禾以卿从床上爬起来，感受到卧室里有种干燥的冷，她冻得哆嗦了一下，走到门口把空调温度调高，转身进浴室，洗了个十五分钟的战斗澡。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也一样刚出来的窦铭远。
根据禾以卿之前的观察，窦少爷不上课闲在家里的时候一般都是睡懒觉的，睡到十点钟爬起来吃个早饭，然后没什么声音的上楼去，就算看见了她也当空气，没看见一样。
不过最近两人关系开始缓和，上个礼拜，窦铭远甚至给了她一颗橙子。
禾以卿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窦铭远给她丢了个橙子，她拿上楼去了，她跟商陶西一起吃了个不太愉快的晚饭，然后被肖无殇骂了，然后去了谢淮的工作室。
禾以卿和窦铭远站在二楼走廊两个人的卧室门口，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她清了清嗓子：“哥……早？”
窦铭远侧头，忽然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窦铭远点点头，走到楼梯口，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她：“我前天回来的时候，阿姨正在打扫你的房间。”
禾以卿没说话，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她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是自己的，剩下都是商陶西帮她准备的，乱七八糟一堆小东西，禾以卿动都没动过。
她没说话，窦铭远就继续道：“你猜我看见清理出来了个什么？”
“什么？”禾以卿还在想给熊起名字的事情，脱口而出道。
“一个烂了的橙子。”
“……”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不要，不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跟我对抗。”窦铭远很善解人意。
两个人往楼下走，禾以卿有些绝望，她和窦铭远刚刚点起来的友善的小火把估计要燃烧不起来了，小小的火星因为这么一个烂橙子而熄灭，她小声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本来打算拿到学校里去吃的，结果我给忘了，真的。”
窦铭远黑着脸，显然还憋着火儿。
“我还想跟我们同学炫耀一下呢，”禾以卿真情实感地说，“新疆天然大甜橙，我哥特地给我拿的，让我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c。”
“……”
窦铭远脚步一顿，看着她，神情复杂。
尽管窦铭远这两个多月以来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提醒自己，不要被她这种温柔的假象欺骗了。
停了一秒，他继续下楼：“你们上周开了运动会？”
“啊，对，开完了。”禾以卿有些意外，餐厅里商陶西和肖无殇已经在了，商陶西转过头来，看见两个人说着话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而后表情很快调整过来，笑了笑：“起来啦，来。”
她转过头来，看向肖无殇：“你看两个人，相处的多好。”
肖无殇笑道：“铭远性格好，好相处。”
“……”
禾以卿低低垂着头，忍着没翻白眼，一抬头，倒是看见坐在对面的窦铭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窦铭远看着她，也挑了下眉。
肖无殇还转过头来，看向窦铭远，他长辈的架势端得很足，五官端正英朗，今天戴了个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儒雅成熟，很像那么回事：“卿卿性格就不怎么好，也没什么朋友，平时她要是任性，你就说她。”
禾以卿捏着冰凉的叉子在白瓷盘上点了点，白眼终于没忍住偷偷摸摸翻出去了。
商陶西似乎十分偏好西式的早餐，精致而油腻，看得禾以卿没什么食欲。
她开始羡慕谢淮，想念起了他家那边小弄堂里，那些豆浆粢饭团油饼，刚炸出来的油条热腾腾的，一屉屉的灌汤小笼包冒着香气，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口腔里四溢。
禾以卿周一一大早回了学校，她这周没带衣服回来，也没穿校服，要回宿舍去换个校服，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上了她的大熊。
下楼被窦铭远叫住，拎了个袋子过来递给她，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禾以卿抬起头来：“我发现你是真的记仇。”
窦铭远看起来心情愉悦，发出了自从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声，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声：“厨房里还有半箱，下周末回来记得吃，补充维生素c的。”
“……”
窦铭远拿给她的橙子各个都沉甸甸的，这分量就知道肯定果汁饱满，应该味道不错，拎着有点勒手，禾以卿把书包摘下来，橙子放进去背着，轻松了不少。
她背着一书包的橙子往地铁站方向走，没用老李送，因为想吃谢淮家这边的早点，走到弄堂口，禾以卿往谢淮的工作室那边拐了拐，去旁边那家买了个粢饭团，多加了一个咸蛋黄。
等的时候还往里面看了看，虽然她知道这个点儿，谢淮应该还没出门。
这家粢饭团弄得很干净，老板娘带着个棕色的围裙，看起来四十多岁，挺热情：“小姑娘，喜欢吃咸蛋黄的？”
禾以卿笑笑：“嗯。”
“你之前来买过早饭是伐，我还记得你，小姑娘长得好看的咧。”老板娘笑着抬头，把包好的粢饭团装袋子递给她，“你这个熊，男朋友给你买的呀？”
禾以卿愣了愣，连忙摆了摆手：“诶，不是不是，这是我——”
禾以卿觉得她现在被谢淮传染得好像有点麻木了，这么中二的事情，她竟然还觉得有点骄傲。
禾以卿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足够她回寝室换套校服，又把窦铭远给她带的那一袋子重死人的橙子卸了货。
大概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冷气开得太足，禾以卿感觉头有点儿昏昏沉沉的，在寝室床上躺了一会儿，才从女生寝室楼那边往教室走，半路看见了刚到学校走到教学楼门口的谢淮。
十一月踩着十月的尾巴到来，清晨风凉，谢淮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棒球服外套，背着书包，抬起头来，看见她。
禾以卿觉得谢淮挺神奇的，从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他起，这人只要在学校里，早上见她必打哈欠。
她快走了两步走过去，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里走，禾以卿侧过头：“你今天到的还挺早的，早知道等你一会儿了。”
谢淮神情有些迷茫，鼻音含糊：“嗯？”
禾以卿吸了吸鼻子：“我今天早上去你家那边的那个粢饭团的店里买了早饭吃，本来觉得你不会来这么早的，就没叫你。”
“啊，她家粢饭团很好吃，我喜欢虎皮蛋，”谢淮看起来困劲儿还没散，懒洋洋拖着声，“下次记得叫我。”
禾以卿闻言看了他一眼：“你竟然喜欢虎皮蛋。”
谢淮垂眸：“嗯，怎么了。”
“你不加咸蛋黄吗？”
“不吃，”谢淮俯身垂手，把她手里的书包勾过来，单手拎着，往上抬了抬：“拖地了。”
禾以卿还沉浸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不吃咸蛋黄的震惊里：“那你，吃粽子的时候，加咸蛋黄吗，我吃过你们这边的蛋黄肉粽，好好吃，我都只想吃里面的咸蛋黄。”
“肉粽我会吃，不吃蛋黄肉粽。”
禾以卿点点头：“那以后我们打个商量，你吃粽子我吃里面的蛋黄，”
禾以卿惆怅地叹了口气，感叹道，“蛋黄肉粽里什么时候能包三个咸蛋黄进去？”
谢淮侧头：“你想吃？”
“嗯？”
“三个咸蛋的蛋黄肉粽。”
禾以卿想了想，认真补充道：“不用有肉也行的，可不可以全是咸蛋黄？”
“可以，”谢淮轻笑了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们爬上了四楼，往十班教室走，一拐过来就看见在走廊里的周绅，他大概是刚补完周末的作业，正趴在教室窗口，撅着屁股，脑袋探进教室里去说话。
看见他们过来，周绅招了招手：“你们运动会最后一天怎么都没来啊。”
“我腿不太舒服。”禾以卿进了教室，放下书包坐下，随口说。
周绅点点头，“噢”了一声，没敢问谢淮，只拍了拍桌角：“哎，你们没在，错过了好多事情。”
禾以卿十分配合他：“怎么了？”
周绅立马端起了他的菊花茶，现在天冷了，他的保温杯也升了级，从外形上看比之前那个结实了不少，目测保温效果极佳。
他慢慢品了一口，说书似的慢悠悠道：“话说那日——周五，运动大会最后一天，晴有时多云，西北风三到四级，空气质量75……”
谢淮又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垂头开始玩手机。
禾以卿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转过头去了。
周绅连忙扒着她椅子：“哎哎哎，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七班和咱们班宣战了。”
禾以卿重新转过身来。
“就是运动会之后不是有那个4x100接力嘛，接力跑，小组赛抽签的，七班在咱们班隔壁的跑道，然后他们班本来是第一的，结果接力棒掉了，所以咱们班就小组第一了。”
周绅顿了顿，继续道：“然后他们班体委就说，他们接棒的时候是咱们班的人手打到了，所以才掉的，老师全过来了，都没用，接力八个人你知道吧，当时就差点打起来了。”
禾以卿抬了抬眼：“打输了？”
周绅无奈：“……你怎么这么暴力呢？”
“哦，”禾以卿摸了摸鼻子，“那最后怎么解决了？”
“七班体委说，这个月月考完篮球赛说话，输了就把运动会接力赛第一名的奖状给他们。”
“……”
禾以卿心道这可真是青春。
她抬手，拍了拍周绅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咱们班虽然学习成绩不行，但是篮球打得好的男生不是挺多的吗！我们会赢的。”
禾以卿真诚地夸奖他：“你们必然是这种娱乐活动搞得好，要不成绩也不能这么次。”
“……”
